两个纽约老太的退休生活

沉涌科学路 (2026-04-21 09:26:15) 评论 (8)

(一)

Robin读Queens College时,正赶上麦卡锡主义,要审查学生共产主义倾向,作为公立大学的Queens College跟风很紧,她感到非常讨厌,就转到位于长岛的私立Aldephi University,因为相较于公立学校,私立学校则宽松得多。大学毕业后Robin在曼哈顿East Harlem的一所小学任教。Robin应该是个因材施教的好老师。她班上有一个小男孩不爱读书,只喜欢看地图,他就找时间和这个小男孩一起看地图,认地图上的地名,让他到图书馆查阅有关该地的资料,逐渐地这个男孩就喜欢上了阅读,可以自己到图书馆查阅自己感兴趣的书了。

Robin是个犹太人,后来嫁了个犹太医生,丈夫在Queens独立开了一家内分泌诊所,她则继续教书。她的工资全数上交老公,老公再给她每个月的零花钱,她说在当时大多数家庭都是丈夫当家。后来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报考大学时所有的藤校都报了,除了哈佛其它学校都录取了,因为哈佛未录取,她说儿子伤心了好一段时间。其实她儿子只是想证明自身实力。儿子普林斯顿大学毕业后读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后来在底特律与人合伙开了一家门诊。女儿是布朗大学毕业,具体做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是不婚主义者,结果43岁那年一不小心怀孕了,生了个双胞胎,就结婚了。

儿女都成人后,Robin和丈夫卖掉Queens的房子,在曼哈顿88街麦迪逊大道(Madison Ave)买了一个三室的公寓。当年花了三十万左右,十多年前我问增值多少,她说不知道,但隔壁邻居最近卖了三百万,买家正在全新装修,她的面积比邻居的大很多,我感觉很像国内120平三室一厅的房子大小。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住一套公寓,不交房租,但她每月需要交$2000的Maintenance费。孙子外孙子假期时就会来纽约陪她,她也时常飞到儿子女儿身边去看他们。大孙子刚入学密歇根大学,她感叹美国基础教育的下滑,认为这孙子写的文章根本就不是大学水平的。

Robin仍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需要打发。她出门左拐过了第五大道就是中央公园,公园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她都很了解,很多花草随季节的变化也非常了解,只有公园里举办集体活动时才去公园走走。第五大道上还有一串博物馆,她说是叫Museum Mile,几十年下来,已经对这些博物馆如数家珍了。百老汇几乎所有的音乐剧也都看过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不适合晚上出门了。她还是需要在白天找事情做。她就到位于100街麦迪逊大道的西奈山医院(Mount Sinai Hospital)培训部做义工。她的工作是英语培训,对象是来自国外的访问学者和学生,但需要自己招募学生,自己设计宣传册,培训部负责印刷,但需要自己到医院各部门发宣传册,对招来的学生进行考核,再进行有针对性的备课,每个学生每周上一个小时的一对一英语课。Robin每周上班几天是由她招募的学生数决定的,有时她比那些拿工资的正式员工还忙。

Robin喜欢阅读,紧跟时事,不与时代脱节。每次她都要给我打印下来一篇报纸或杂志的编辑评论,让我读给她听,并纠正我的错误。有一次她带给我一本小说《To Live》,说是中国作家的作品,但只是借给我。我是从这本书才知道中国有余华这么个作家。后来她送我一本日本小说《The Samurai's garden》,我至今仍保留着。Robin很想去中国看一看,她想随团去,但最后因为团儿没组成而作罢。

我跟随Robin学习英语的几年里也听了一些八卦新闻。比如,肯尼迪在纽约上东城有个情妇,当地很多人都知道,但并不影响大家对肯尼迪的正面印象。再比如,对克林顿莱温斯基桃色事件,Robin的朋友圈也都有一致的看法:如果他能成为一个好总统,何必在意他的私生活呢?又比如,英语里的双重否定是肯定,但黑人的双重否定依然是否定,Robin说哈莱姆的黑人曾经要建立一门自己的语言,但最后没有搞成。当年Robin已经81岁了,我离开纽约后她还在继续无偿教英语。其实医院里有好多这样的义务英语老师,但都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象她这样长期坚持的人绝无仅有。已经十年过去了,Robin也应该是九十多岁的老人了,有时想慰问一下,了解一下她的近况,但是担心会引起她情绪波动,也就作罢。

(二)

Karen是个Part time营养师,每周工作两天,她工作的研究室就在我们的楼上,她的老板希望她能多工作几天,但她只是又增加了半天,每周工作两天半。当时她也就六十岁的样子,但她工作不是为了谋生,只是打发时间而已。她本来从别的单位退下来了,但实在是无法消耗过多的精力和时间,就又出来找点事干。当时我们都知道她家的经济条件很好,她妈妈由全职保姆照顾,每个月需付出一万多薪水,她只是周末去看一下。当初刚到美国过感恩节时,问她买火鸡的事,她建议我们买半只,不然吃不了就浪费了,可见她仍然很节俭。当时她住在曼哈顿60几街的一个Townhouse。当年有一家Townhouse出售,就好奇去查了一下,要价$1800万,这是十年前的事了。她家在长岛的一个Single House是她们有闲时换一个环境放松的地方。

没听说她出去旅行过,可能完整时间不多。她每个周末要去看母亲,每周还要有一天去儿子家给儿媳看孩子,她也趁机和孙子互动一下。但她从不把孙子带到自己家,以免影响自己的生活。儿媳尽管是全职妈妈,但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子里的活动。Karen也是犹太人,同事们说她老公是开药房的,但我曾经听到她说My husband's department store,根据她的姓我怀疑第五大道一家百年老店是他们家的,但没好意思问。

后来Karen还是辞去了工作,完全退休。她到纽约大学(NYU)登记了一门国际政治关系专业的课程,学费每小时$400,她说很多国际新闻事件搞不清楚,听不明白,去补一补课。每周照样一天带孙子,一天看母亲,两个半天游泳,余下时间大多是上课,做作业,朋友聚会不多,都是和同班同学互动。

Karen的生活离我很近,尽管经济距离差距巨大。但我觉得她的退休生活不是因为有钱而充实。

后记

最近看到一些讨论退休的文章,也有人焦虑自己是不是钱不够退休。其实城里很多人都比Robin有钱,Robin就是小康之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她让自己充实忙碌,活在当下,并不把自己当老人,享受生活,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没时间焦虑。我很欣赏“梧桐之丘”网友的生活态度。当年他只有37万的储蓄,就坚决地回到上海陪伴老娘去了,待老娘故去再回来享受自己的人生,非常坦然,因为他在老娘身边陪伴了老人家最后的几年时光,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每天欣然命笔解读《红楼梦》系列,乐在其中,这岂是用牺牲陪伴老娘的时间所赚来的金钱所能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