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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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两茫茫

铃兰听风 (2026-04-29 08:03:56) 评论 (8)

去年冬季时, 他的情绪十分低落, 查实过去一年都郁郁寡欢. 说想去四川眉山一趟. 我问去眉山做什么? 他回答: 拜访苏氏墓园. 为了独自垂泪于苏轼写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 整整十年过去, 他仍记挂着病故的妻子, 尤其在她的忌辰, 一个朔风厉厉的冬夜. 自从妻子走后, 再也没人和他说贴心话. 他也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 珠玉在前, “其敏而静”, 再遇甚难. 人生路上, 世事蜩螗, 记忆和遗忘不稀奇, 可是, 他已得到和已失去的那最珍贵的是同一样东西, 随风而逝. 大多数中年失偶的男人, 很快又再婚, 有些不到一年, 有些在几年之内, 都很常见. 他是一个例外.

一天天, 渐渐的, 他稍稍缓了过来, 好不容易啊! 近来可以正常作息, 食欲恢复, 规律性运动, 游泳, 打拳, 也约了几个好友五月外出旅行. 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说是我的某些话像一根绳子, 把他从井底下捞了上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 小轩窗, 正梳妆. 相顾无言, 惟有泪千行”, 永失挚爱的痛和憾, 让他流泪. 而铃兰的话, 不都是常识性的东西么, 也许是一些夯打结实的常识, 或者是在悠悠岁月里凝结的认知和判断, 令他终于可以微笑浮现在嘴角. 笑得起来, 失而复得的笑, 像花儿一样开在有裂纹的泥土里的笑, 并不表明身上没有痛断肝肠的伤, 或不堪负荷的悲, 只是有能力把伤痕显影成花瓣, 或轻灵的华尔兹弧线.

走在一条木质花廊, 从这一头走向那一头, 樱花渐碎, 渐落, 我穿着一件与关山樱或紫叶李同色系的毛衣, 无目的的走走, 想想, 诗或词皆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 绝对可能或绝对不可能的, 都不是诗. 十年的时光, 如何茫茫? 见过大海的人, 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茫茫; 天人永隔, 如何茫茫? 最是含藏的幽梦.

也同清风说说话, 它好像知道我会说些什么. 其实我内心感激许许多多的遇见, 誓如他对我的信任, 他让我又一次相信世间有男子深情如斯, 堪比长情的女子.

将世界上一切一切的关系都归结为利益或金钱关系是冷酷的, 金钱确是能简化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 只是这样子的简单, 未必温情; 这样子坚决如矢的真理, 未必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