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新愁旧怨一齐涌上心头，我怎么能忘记当初齐老板在他家的餐厅当众对我的羞辱呢？现在又去他家的餐厅旧恨重温吗？我的嘴角上虽然掛着礼貌的微笑，内心里却发出了一声怒吼，要是齐老板的表哥听到了，他兴许会改变想法。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吃商品粮的小镇中年男人：比我父亲的头发还花白，比我的父亲还憔悴……
齐老板的表哥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一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乡下姑娘。唉一，瞧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又心软了，语气平淡地说：“ 不用了。谢谢叔叔！” 然后头也不回地直奔清河小码头。
一路上我难受得想哭，想不到自己这么年轻在别人的眼里就贬值了，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用不着满世界去寻找第二次投胎了，宁愿嫁给打赤脚的农村穷小子，也不愿嫁穿皮鞋的老弱病残的城里男人，即使嫁不出去也决不乱嫁。
天气也是让人捉摸不透，出门时那灿烂的阳光不知何时消失了，乌云低垂的像是天要塌下来似的。在清河里跑的机帆船不多，船老板好不容易凑齐了十来个人才开船。冬季日短夜长，不久前还能望到河对岸的行人，转眼之间浓重的暮色便笼罩了大地。下船后，天上飘下来如丝般密密麻麻的冷雨加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幸运的是我到家后天才完全黑了下来。
父亲从我落寞的神情上看出亲事不成，他什么都没说，默默无言地吃完简单的晚饭后叹息着早早地睡了。嫂子已经满月了，妈妈还住在她家里帮忙做家务和照顾侄儿和侄女，家里因此显得格外地冷清。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我半躺在被窝里看 “ 红楼梦 ” ，眼睛盯着书怎么也看不进去，只好也熄灯睡觉，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今天去镇上相亲的经历，想着在家没有希望的未来，想着自己今后人生的路往何处去？想得精疲力尽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紧跟着堂屋里传来父亲的惊叫声：“ 兰儿妈！你是怎么啦？”
我慌忙披上棉衣摸黑走到堂屋里，昏黄的灯光下就见妈妈脸色苍白地低着头，浑身上下像是在泥水里打了个滚似的站在堂屋中央。父亲一边帮妈妈脱下湿透了的棉衣，一边吩咐我去烧开水。
从小到大我只知道妈妈能说会道，什么事都难不到她，总能想尽办法度过难关，也从不在人面前示弱。可现在我突然发现妈妈苍老了许多，她那凄苦的表情透着说不出的愤怒和委屈，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啊。
妈妈一声不吭地洗漱完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握着她冰冷的手，将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气的妈妈强行拉进自己的热被窝里。搂着妈妈单薄的冻得哆哆嗦嗦地身体，我迫不及待地问：“ 妈一！是不是嫂子又给你气受了？”
黑暗中的妈妈唉声叹气道：“ 兰儿！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不要掺和进来。”
“ 妈妈！你总是对我说心里要是有委屈，如果不说出来会憋坏身体的。”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 兰儿！我要是说出来了你可不要生气啊，再就是千万不要告诉你父亲和哥哥，不然的话家里又会闹得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
“ 妈一！我保证将嘴巴闭得紧紧的，你告诉我的话也都烂在肚子里。说吧，妈妈！说出来你心里会好受一些。”
“ 唉一！” 妈妈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 我看你嫂子奶水不足，今天上午就将家里的老母鸡宰了，放进砂罐里用文火炖，一心想着给你嫂子补补身子。你哥哥现在是厂里的采购员，又出差去了。你嫂子现在带着俩小孩也不容易，我能帮她就尽量帮，只要我这身老骨头还能动。只是你嫂子喝鸡汤时我多了一句嘴，惹恼了她。”
“ 你说她什么啦？”
“ 我看你哥哥家缺盐少米，不好责备你嫂子有钱就送到庙里去了，就委婉地劝她好好地过日子。你嫂子一听火就大了，当即把碗往地上摔，鸡汤顿时泼了一地，可惜了那么一大碗香喷喷的鸡汤捡不起来了，我都舍不得留下点给你和你父亲喝。你嫂子从桌边站起来怒气冲天地对我嚷着：喝你的鸡汤也不得安宁，唠唠叨叨地烦死人了，我过自己的日子用不着你来教我。然后她就指着大门对我说：你走吧！赶紧的走！看到你我就头痛。见我还呆在原地发懵，你嫂子一阵风似的去后边的小房里将我的被褥卷成一团丢在门外，又转身不由分说的将我连推带搡地扯出大门外，“ 咣当 ” 地一下将大门关得铁桶似的严实。
外面乌漆麻黑地伸手不见五指，加上正下着雨，我冷得全身发抖，实在是扛不住了便厚着脸皮敲门，跟你嫂子赔不是并求她借我手电筒回家。可你嫂子生死都不开门，连灯也都关了，叫破了嗓子她就是不理我，没办法只好回家。被你嫂子扔在大门外地上的被褥被雨淋湿了，我也拿不动，摸索着放在你哥家的屋檐下。眼前什么都看不见，我只是凭着记忆往家走，路上的泥水滑溜溜的走一走后退二步，磕磕绊绊地也不知摔倒了多少次，两个膝盖都磕疼了，手肘和手掌上大概也擦破皮了，很痛。我又不能去邻居家借手电筒，担心别人知道了丢你哥嫂的脸。兰儿！我老了，不中用了，再怎么用心去巴结你嫂子，人家都嫌弃啊。”
“ 妈妈！你今后再也不要去帮嫂子了，八抬大轿来接你也不要去。” 我听了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不已，忍不住提高嗓门。
“ 兰儿！小声点！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生气嘛，你看你。唉一，真不该告诉你啊。”
我慌忙安慰妈妈：“ 我不生气了！妈妈！睡吧！睡吧。”
妈妈翻身面朝床里睡觉，我紧挨着妈妈的身边，分明感受到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妈妈肯定哭了，但她不让我看见她的泪水。我心疼着可怜的妈妈，憋着不敢哭出声，怕自己哭开了会停不下来，更不能在妈妈伤心的时候再洒上自己辛酸的泪水，只好泪水往肚子里咽。妈妈为了哥哥和我操碎了心，自己不但没有为妈妈争口气，也没能力为妈妈提供好的生活，而且还总是给妈妈添烦恼，我想着怎么为妈妈做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好。转念又想着为什么一样的白米却养出百样不同的人呢？ 为什么好心的人总是不得好报呢？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对妈妈说去哥哥家里。妈妈见我脸色很难看，死死地拉着我的手不放，劝道：“ 兰儿！事情都过去了，我也都忍下来了，你就不要去为我出头。你嫂子可不是善茬，你这一去是鸡蛋碰石头啊。为了你哥哥好，也为了我过几天安心的日子，你就像我一样也忍了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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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地去相亲
（网络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