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吐鲁番的夜色
吐鲁番,和新疆的其他地方完全是两个画风。热闹、惬意,浪漫,到处是无尽的葡萄藤,绿油油的,挂满了一串串碧绿的葡萄。人们走在街上抬手就能摘到垂下来的葡萄。
白天,大家坐在葡萄藤下吃饭。手抓饭的香气混着葡萄的甜味,阳光从藤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金色的光斑。
子情忍不住站起来,伸手去摘头顶葡萄架上的葡萄,奈何她个子不高怎么也够不到。鹏鹏看见,赶紧跑过去一把将她托起来。子情顺利摘下了几串葡萄递给旁边同学,小脸上满是开心和兴奋。
晚上,大家就聚集在街边烤串。炭火的红光映着每个人的脸,笑声和烤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但营长和于老师没有闲下来。考察行程接近尾声了,再过三天大家就要回到乌鲁木齐,做最后的报告会。那个时候夏令营要完成调查报告,学生代表要上台给市政府的领导们作报告。
这是一个大任务。
晚饭时,营长找到藜理,神情严肃:“你那一章,今晚要完稿。”
藜理用手指圈了一个OK:“铁定完成。”
营长走后,藜理在窗前的书桌旁坐下来,吐鲁番浪漫的夜风从窗子吹进来,伴着花香和丝丝甜意,吹得她的心头柔软又痒痒。她起身又走到门口,正好看见齐羽在楼道里经过。
“齐羽。” 她叫住了他。
齐羽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嗯。。。我要写调查报告,你等我,写完后我们一起去走走啊。” 藜理笑眯眯的看着他。
齐羽眼睛有点亮了,他点点头,“好。”
藜理坐回桌前开始奋笔疾书。
她没有在营里担任职务,不像何丽、陈帧他们。营长对她抱有期待,希望她主动承担职务,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没什么环保圈的经验,临阵退缩了。这些天看着刘天、李程他们忙里忙外,自己也没做什么,藜理其实有些后悔。这个报告算是她的专业范畴,希望能帮上一点忙吧。
环保局的权限范围,自然保护区的管理权限,两个部门之间的分工和利益冲突,实际执行中的问题……藜理一边翻着访谈笔记、一边缓慢地构思和下笔。有些句子需要划掉重写,有些地方需要慢慢琢磨。
三个小时后,藜理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她伸展手臂,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环顾四周,楼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估计大家都去夜市享受吐鲁番的热闹了,齐羽也跟他们一起出去了吧。
藜理不抱希望地走出宿舍,来到男生宿舍。她推开门——
齐羽一个人正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他一下子坐起来。
“写完了?”
藜理呆呆看着他,点点头:“嗯走吧。”
两个人走出宿舍楼。夜风温暖地吹过来,月光洒在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藜理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旁边的夜市里同学们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飘散在温暖的夜风里。
齐羽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
“他们都在那里。”
藜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街边一个烤肉摊上,几个熟悉的身影围坐在一起:何丽、余聆、陈帧,还有鹏鹏。他们也看见了齐羽和藜理,正冲他们招手。
“等我一下,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齐羽说。
藜理站在原地,看着齐羽向那群人走过去,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似乎那些人和齐羽更亲近,似乎对他们来说齐羽才是更重要的人。
齐羽很快就回到藜理身边,两个人继续并肩往街道深处走去。
吐鲁番的夜晚还是很热,很多人家干脆把床铺搬到门口打地铺睡在外面。路边经常能看见一家老小并排躺着,有人已经睡着了,有人还在小声说话。
这就是真正的夜不闭户吧。藜理一边感慨着,一边和齐羽小心地绕过那些打地铺的人们。
“你很喜欢摄影,” 藜理问齐羽, “为什么呢?”
“因为我每次按下快门都觉得特别满足。就是把那一刻、那个画面,永远留下来的感觉。”
“那你将来打算转去做摄影?”
齐羽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她会问这个, “对。”
“你就这么讨厌本专业吗?” 藜理笑着调侃。
齐羽笑着不置可否。
藜理想了一会,忽然说,“我问你个问题啊。”
齐羽还不知道危险来临,“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们营里女生谁好看?” 藜理淘气又狡黠的看着他。
齐羽沉吟了一下,藜理觉得有点好笑——他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子情、铭铭挺好看的。”
藜理“嗯”了一声。
然后,齐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不好意思地笑了,声音轻下去:“还有……你也挺好看的。”
藜理嘴角弯起来,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
“那刘天呢,余聆呢?”
齐羽想了一下说:“她们……主要是气质吧。”
藜理抿嘴一笑,你标准还挺高呢。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了。他们沿着来路走回到宿舍楼门口,刚要进楼,忽然听见夜空里一声大喊:“齐羽!”
是鹏鹏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点惶急。
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黑暗里看不清声音来的方向。
齐羽顿了一下,对藜理说:“你先上楼去吧。”
藜理心里疑惑,但还是点点头,一个人走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大家应该都睡了。她走上二楼,忽然停住了。
黑暗里有一点微弱的手电光,斜斜地照在台阶边沿上,把一小片水泥地照得惨白,也把人的影子拖得模糊又细长。
楼梯上并肩坐着两个人。
是何丽和余聆。
她们的脸一半埋在暗处、一半被手电光照着。何丽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余聆微微抬着头,整个人一动不动像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藜理吃了一惊,笑着问:“你们在这儿干嘛呢?怎么还不睡觉?”
没有人回答。
余聆盯着藜理。她的嘴唇紧紧的抿着,眼神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笑意和温和,冷冰冰的像冬天的湖水,锐利的像一把刀子,没有一丝温度。
藜理的笑容僵住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何丽也默默地在一边不作声,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几秒,余聆终于默默地垂下眼,身子稍微往里侧了侧,让出一条窄窄的路。
藜理赶紧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
藜理一边低着头向上走,一边心里有点惊疑不定。她回房间拿了香皂毛巾去洗漱,刚拐过走廊,迎面走来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是李凝。他穿着件浅色T恤,手里拎着个水杯,看上去病已经好了,脸色也恢复了不少。前几天那个病恹恹的李凝不见了,眼前这个人目光明亮、似乎又变回了刚入营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男生。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着叫她:“藜理。”
藜理停下来,眼睛睁大瞅着他。
李凝站在走廊灯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记得你之前提过莫莫吗?” 他问,“她也在我们D大,我还认识。”
藜理想起来了,点点头:“对啊。”
“我上次忘了说了,我们还一起在话剧团呢。” 李凝说。
“真的吗?” 藜理一下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起来,“你们学校还有话剧团呢?肯定很好玩。你们排戏吗?那你们演主角吗?”
李凝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随即马上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演不了主角, 配角倒是可以争取一下。实在不行,还有龙套嘛。”
藜理忍不住捂着嘴笑了。李凝凝视着她,嘴角也慢慢充满了笑意。
藜理这是第一次和李凝单独说这么多话,原来和他聊天竟是这么愉快的事,明亮松快,连呼吸都不知不觉顺了起来。
今晚李凝看上去情绪很不错,又讲了好几个趣事,逗得藜理笑个不停。他们又说了一会儿,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往自己的方向走去。
藜理正开心轻快的走到宿舍门口,正巧看见何丽慢慢从楼梯走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藜理笑。
何丽没答话,她沉着脸,瞪了她一眼,径直走过去了。
那一眼好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到了藜理的头上,让她怔在了原地。
这群人,怎么都怪怪的?
何丽应该是吃醋了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