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怪兽

第二天，大家告别了陈京和保护站人员，朝吐鲁番赶去。大巴路过阜康市。城市上空浮着一层粉色的云，云层簇拥着远处高高低低的雪山，连雪山都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赵天向往地看着雪山，忍不住感叹：“这里的居民真幸福啊，每天都能守着雪山过日子。”

下车后大家分散行动，藜理余光看到鹏鹏几个正走入一片小树林，她有点向往，也想跟着去探索一下那个地方，可是这两周来齐羽好像和她粘在了一起，一分钟也不能分离似的。藜理有点沮丧，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她看看身边的齐羽，想说：“我们分开活动一会呀。”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凭什么让他走呢？

就在这时候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她身边，车窗摇下来露出晓云的脸。“藜理！” 晓云冲她招手，“我们要去环保局调研访谈。你也来吧！”

藜理想起前几天营长布置任务，把考察报告里关于政府机构关系的一章交给了她，这正是一个收集资料的机会。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啊！”

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离开的理由，赶紧跳上车。齐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马上跟过来，看向藜理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和不安。

藜理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邀请他上车。齐羽站在车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站在那儿看着车子慢慢远去消失在街角。透过后窗，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孤单地站立着，藜理有点不忍心，但是还是转过了头。

车厢里还有一个人，李凝。

他坐在角落里，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藜理瞅了瞅他，心想：这是感冒了，还是失恋了？

她想起一个多月以前在北京第一次见到李凝的样子。他意气风发地走进教室，背挺得直直的头扬得高高的，和眼前这个无精打采的男生简直判若两人。

“你怎么了？” 藜理好奇地问他。

李凝没说话，抬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

车上的人开始聊起来。晓云问李凝：“你是哪的人？”

“北京的。”

藜理这才意识到，虽然在一个营里待了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和李凝近距离聊过天。

晓云又转向藜理：“你哪里的来着？”

 “我是东北人。”

李凝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原来你是东北女孩。”

藜理“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你是D大大二的吧，那你认识莫莫吗？那是我高中同学。”

李凝有点惊讶：“我认识她啊，原来你们是一个城市的。”

大家都笑了，这个世界真小啊。气氛轻松起来，藜理感觉似乎整个人都轻快了。

她看着李凝那副裹着厚外套的样子，抿嘴一笑，逗他：“大热天你穿这么多，一会儿会吓到环保局叔叔们的。”

李凝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他看着晓云和子情，无奈地说：“看她，就喜欢逗我。”

晓云和子情都笑了。

藜理心里却忽然一惊，心头瞬间闪过刚才那个站在车下目送她离开的身影。

她对李凝这样，别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看她？

她沉默了，笑容收了起来。

———

回到宿舍，藜理推开门，何丽正躺在床上看书。她一屁股坐到床边，整个人往后一倒躺了下去。何丽立马把书放下凑过来。

“什么情况？”

藜理盯着天花板愁眉苦脸地说：“觉得齐羽总缠着我，有点烦。” 她翻了个身，闷闷地说，“好像一只大怪兽！”

然后，她忽然张口唱起了徐怀钰的《怪兽》：“有怪兽、大怪兽，缠着我。。。”

这歌词还真是话糙理不糙啊！

陈帧和何丽哈哈笑得快要从床上掉下来。

“今天齐羽偷偷问我，藜理喜欢我吗？怎么感觉她不理我了？” 何丽说。

藜理转过脸，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却处处想躲着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还有男朋友……我也没想好。”

这就是她心里深藏的最根本的顾虑。她真的可以主动去切断一段稳定的关系吗？对方没有做错什么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女生的身上。

何丽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深意：“你知道吗，齐羽和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很感动。他说他喜欢摄影，想转去做摄影。他担心自己将来可能就是个流浪摄影师，怕无法给你带来好的生活。”

藜理睁大眼睛，想起齐羽拿着相机拍照的样子，想起他修相机时专注的眼神。原来，摄影不是他的爱好，而是他想要用一生去做的事。

但是她也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也违反常规，更别提还要放弃他本来的热门专业。

藜理佩服他，因为她自己做不到也没勇气做到。藜理自己喜欢画画，喜欢画漫画，她还有一个漫画家的梦想，但是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只能是梦想。

藜理都能想象到，如果自己要放弃本专业去搞摄影，爸妈会怎么说：“艺术类可不容易，将来能吃饱饭吗？能找到工作吗？哪有你现在的专业稳定体面？你别把社会想得太简单了。。。”

理想和现实，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但是齐羽选择了前者。

———

第二天，一出门，藜理就快步径直上了大巴，看到小杨旁边空着一个位子，藜理想都没想就走过去坐下了。齐羽站在不远处的过道里，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窗外是灰褐色的单调的戈壁滩，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藜理昨晚没睡好，困意渐渐涌上来，窗外的风景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模糊。不知不觉间，她的头耷拉下来，无意识的枕在了小杨的肩膀上。

小杨僵住了。他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藜理，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齐羽，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惊恐，是得意还是慌张。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站起来伸手把齐羽招呼过来。齐羽赶紧感激的冲小杨笑笑，走过去轻轻坐下。

藜理迷迷糊糊地努力想抬起头，但刚抬起来一点又沉了下去。

齐羽微微侧了侧身，默默用肩膀接住了她。她枕在他的肩上，发丝就在他脸旁，被窗外的风吹起来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齐羽低头看着她。她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眉头舒展，嘴微微张着。

要是她一直这样睡下去也挺好，他偷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