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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炼狱43

(2026-04-21 20:10:58) 下一个

人间炼狱43

 

高帆

 

他自视为“天选之子”,全心全意地信仰毛主席,亦步亦趋地效仿毛主席。他很想学习毛主席写几首歪诗,却怎奈水平实在差强人意,竟连一首也胡诌不出来;他很想学习毛主席熟读《二十四史》,却最终只能局限于照着小本本念几句别字丛生的先哲名言——沦落为不今不古、不中不西的“掉书袋”;他很想学习毛主席再搞一次“大炼钢铁”的大跃进,却怎奈砸锅卖铁十余年也搞不出合格的高精尖芯片;他很想学习毛主席把红宝书传送至全球,却最终只能通过行政命令把一百四十三本著作摆在新华书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却无人问津……

 

他一忽儿仰天狂笑出门去,大唱“我辈岂是蓬蒿人?”一忽儿满脸阴沉入洞来,大叹“诸臣误朕,文臣皆可杀!”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疯了,只有他自己坚信自己是在走一条鲜为人知的道路,——“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幸亏,陆归棹久经摧残蹂躏的身体里还流淌着最后一丝道德的血液,被洗成白痴缺德的脑子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线自知之明,——既然毛主席他老人家是从延安窑洞里起家的,为什么我陆归棹就不能从绿湾村窑洞里发迹呢?要想控制全世界,必先控制一窑洞,欧耶!

 

陆归棹越想越觉得自信心爆棚,越想越觉得正能量满满,于是放下包袱开动机器——绞尽脑汁地同一帮泥娃娃斗智斗勇,开展起极限斗争来。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的奇思妙想后,陆归棹再次巍巍然耸立于绿湾村窑洞门前,学习毛伟人大手一挥,调整政策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听讲后的孩子才能领奖赏。

 

只可惜政策虽好,却终究无法做到尽善尽美、面面俱到。首先是那些家境稍好——家中能给零花钱买得起棒棒糖、辣条的孩子不愿来了,接着是那些必须帮父母分担家务的孩子也不能来了。如此一来,前来领赏的孩子足足去了一大半,只剩下约莫二十个以贪吃为己任的“革命小火鸡”了。

 

然而“东方不败”陆归棹愈挫愈勇,丝毫不见气馁。遥想当年毛委员曾在井冈山上被排挤成孤家寡人,而我陆归棹好歹还能指挥二十个娃娃兵呢!

 

就在陆归棹自以为奇计得逞,接下来就可以大展宏图——施展一个革命家的伟大抱负时,岂料斗争形势又出现了新状况:二十个贪吃的小火烈鸟,总是趁着陆归棹一转身——或者去窑洞外面拉撒,或者去咸亨酒店里买烟沽酒的空档,一窝蜂似的跑进地窖里偷吃棒棒糖与辣条……陆归棹通过挖药材换得的区区启动资金毕竟有限,哪里经得起这帮贪吃鸟的频繁偷盗呢?如此一闹,革命导师陆归棹竟又陷于黔驴技穷的尴尬境地,整日整夜地唉声叹气却不知如何应对。烟固然可以不抽,酒固然可以不喝,但是你总得去茅坑里拉撒吧?这帮鬼灵精似的家贼,着实难防得很呐!陆归棹很想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武装这帮小兔崽子的头脑,可是他们却个赛个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哪里能意识到这是伟大革命先驱们用心血凝成的智慧结晶呢?

 

陆归棹捧着真男儿秀逗的二百五智商与榆木疙瘩脑袋蹲在绿湾村窑洞里冥思苦想,最终得出结论:恨只恨自己还没有掌权啊!倘若大权在握,不就可以下令全国的高校开设马克思研究院、毛泽东思想培训班吗?谁不唱红歌,谁不感党恩,不就可以关进集中营——对外美其名曰“再教育营”,进行统一洗脑,乃至酷刑折磨专治不服吗?

 

更令陆归棹感到失望的是,孩子们在领到毛主席像章后,竟然只佩戴几天就再也不愿戴了,说是戴到学校里会被老师和同学们捉弄与嘲笑。尤其令陆归棹感到绝望的是,孩子们在领到《毛主席语录》的小册子后,普遍拿回家当作揩屁股纸。一时间绿湾村的厕所里遍布小孩的排泄物与伟人呕心沥血之结晶的混合物,燃烧后的污秽之气更是遮天蔽日、瞒天过海,徘徊萦绕在绿湾村的崇山峻岭、大江大河之间久久不散……

 

眼见着“窑洞学习班”实在是开不下去了,主要是“星火燎原”的资金严重不足,无法再购买更多的棒棒糖与辣条来吸引小学员了,陆归棹焦急忧虑得一把把地撕扯下如枯枝落叶般飘零的脏乱差头发,不久就把自己撸成了一个“聪明绝顶”的大葫芦瓢。

 

陆归棹费尽心机地把一帮贪吃鬼勾引了回来,在窑洞门口画了一张金灿灿黄艳艳的大饼,第一百零一次指天发誓赌咒许诺:“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叫卖黄金饼。只要你们坚持来听课,我陆伟人特别承诺:等到中秋节那天,我会给那些能熟练背诵毛主席语录的孩子,每人分发一块黄金大月饼!”

 

孩子们有欣喜若狂的,也有似信不信的,更有那一脸坏笑的,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喧闹后,接着便不顾陆归棹的热情挽留,一窝蜂似的全散了。原来,有大孩子告诉小孩子们说:“陆归棹穷的叮当响,好吃懒做全靠他弟弟养活,哪来的钱买黄金大月饼?这破窑洞也没人愿意买啊!”

 

陆归棹气急败坏却莫可奈何,除了哀叹几句“世风日下,红色江山竟后继无人”之类的废话外,再也想不出任何脱困的小妙招。人民需要的是提高生活质量与水平,而不是跟着你跑步进入火葬场。

 

陆归棹急火攻心,自此竟一病不起,躺在“忆苦思甜”的窑洞里哼哼唧唧,等着两个儿子从他们的叔叔家端来资产阶级的饭食,送来陆龟蒙帮买的救命“西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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