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新传8

高帆

话说阿Q被城管打成了“晴雨表”——每逢下雨天浑身骨骼就麻酸麻酸地绞肠痛，其预报变天的能力比未庄天气预报的准确度起码要高上九十九点九九九个百分点。村里人要出远门办事了，临行前都会专程来到阿Q的猪圈外面隔空喊话：“晴否？雨否？”阿Q躺在猪圈里拿腔捏调地应答：“大晴天，放心出门！”或答：“要变天，不宜出行！”

某天午夜，“茅金厕”尖顶上的巨型挂钟连敲了十二下，将阿Q从盛世的酣梦与浑身的刺痛中惊醒过来。不准捡破烂，阿Q已经断粮好几天了，浑身空乏的他只好拼命寻找虱子与跳骚的“混血中西餐”充饥。蝼蚁尚且偷生，阿Q虽然愚钝，但好歹也是个大活人啊！

阿Q尖瘦的瘌痢头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暗夜里，城管们不是都下班了吗？既然那些号称勇于对百姓亮剑的人都下班了，不就给俺小Q留下了一丝谋生的缝隙吗？阿Q兴奋地一拍脑门，一骨碌从猪圈的潮湿地面上爬起来，充满喜感地连连惊叹道：“妈妈的，我咋就没提前想到呢？茅金厕啊，亲爱的妈妈，感谢你有容奶大，大把大把的劳民血汗钱往亚非拉抛撒！看来天下第一聪明人自非我老Q莫属了！”

阿Q抄起两齿耙，拎着蛇皮袋，再次信心满满地踏上捡破烂的伟大征程。谁低估了未庄人的生存智慧，谁低估了未庄百姓求生的欲望，谁就一定会输得很慘！刘邦、朱元璋、李自成、张献忠、洪秀全……哪一个不是生活在社会底层最不起眼的家伙？可是当苛政将他们逼上绝境时，那些贫贱的身躯里就会迸发出摧枯拉朽、震天撼地的力量，最终改写历史进程并淘汰一切泛滥的沉渣……可是，为什么总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改写了历史却又堕入悲剧深渊的轮回，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去好好反思吗？

阿Q虽然凭借自己超越犹太人的聪明才智获得了“半夜捡破烂”的权利，但是在一个强权的触须已经深入到方方面面、角角落落的社会中，“捡破烂行业”依然未能逃脱赵家的摧花辣手。简单点说吧，管委会霸占了房地产开发，发改办霸占了改开红利的分配，财税局霸占了金融与税收，教育局转而向贫家子弟下手，……城管办实在没办法霸占其他，只好打打捡破烂的主意充当“破烂王”，——利润小是小了点，但总聊胜于无吧？所以，在未庄城管大队长的亲弟弟执掌的破烂公司规定的统一收购下，收破烂的价格越来越低。以前一个塑料矿泉水瓶可以卖一毛钱，但现在却只能卖一分钱了，整整下降了十倍。然而，即使是在这种史无前例的与民争利的情况下，选择半夜起床在黑暗的天幕下做鬼影漂移、鬼影绰绰的翻检垃圾桶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国在国际上的底气越来越足，声音越来越洪亮，很大一部分无不是因为国人的忍耐力震惊全世界啊！

阿Q捡破烂的时间越来越长，所获得的收入却越来越少，但是阿Q却依然兴奋不已！活着，不用死去，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和谐与稳定吗？他尤其听不得别人说不爱“茅金厕”，只要听见猪圈外面的路人在对“茅金厕”发牢骚，他就会眯缝着小斜眼冲上去和人家理论，——块头大的他就张口骂，块头小的他就伸手打。好在阿Q的身材已经瘦成了排骨型，茫茫人海中实在是很难再找到比他更羸弱的成年人了，要不然全国人民都得惨遭阿Q的摧花辣手——要么挨他“汉奸卖国贼”的唾骂，要么挨他“比城管更城管”的暴揍。实话实说，挨城管暴揍的次数多了，打起更弱势的群体来也就越发地经验丰富，敢于下狠手了。

幸福得像花儿一样颤抖的日子依然没能被赤脚流氓掳走，阿Q常常情不自禁地像无脑的知了一样在荣誉的猪圈里满地打滚，用振林越的嘹亮歌喉愉悦欢唱“翻身农奴把歌唱”。随着改开的持续深入，阿Q的歌唱又平添了三大特色：他再也不敢在半夜里哼唱了，因为害怕城管听见后开着黑色面包车赶过来暴揍他；他再也没有机会去酒馆里高唱了，因为收入实在太低再也没有能力去酒馆消费；他只能在大白天里躲在猪圈里放声歌唱，群猪们煽动着肥硕的大耳、扭动着肥胖的腰身、甩动着不入流的猪尾巴算是为他鼓掌、叫好、点赞。阿Q躲在盛世的猪圈里与群猪自娱自乐，和谐幸福的日子就这样一点一滴地缓慢地向前流淌。未庄的闲人和脑控思想家们羡慕得口水直流，好几次都提名阿Q参选“急你死”世界纪录与“福不死”排行榜。只可惜老外评委在评选时一直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第一轮筛选就将负资产的阿Q直接涮了下来。

只要还能维持最低限度地活下去，阿Q就永远也不会气馁。哪怕每顿只吃两个馒头就着一瓢凉水，他也会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人。他深深地牢记着未庄遭遇大水灾的那个夜晚，他与赵瞎眼之间的一段未见于正史的神奇对话。阿Q：“大师，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赵瞎眼：“因为你的脑子进了太多水！”“大师，请明示！”“你的小家没了，但是未庄还在啊，有什么好哭的呢？即使整个未庄没了，但是我们强国还在呀，又有什么好哭的呢？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你！”

一想到自己的家被强拆是在为大国崛起做贡献，自己的右腿被打折是为了不惜一切代价同美西方作斗争，自己的乞讨权被剥夺是又一场旷日持久的艰辛探索，阿Q便感觉自己幸福得像是透不过气的破棉絮那样，被一双无形的的大手撕碎了撒在凛冽的寒风中，随风飘摇飘，摇呀摇、飞呀飞……猪圈不也同样可以成为和谐美满的家园么？只要能保证美帝小日本不再侵略我国的钓鱼岛，穷点苦点累点算什么？只要国家下令征召收复钓鱼岛，我一定会第一个扛着吹火棍上！唉，为什么菜刀一定要实名制呢？倘若菜刀没有实名制该多好啊！老Q我不就可以挥舞着两把菜刀上钓鱼岛杀日本鬼子立功么？小D那丫的总吹牛说什么东风21D核平日本本岛，为什么不起个更响亮的名字叫西风21Q呢？对了，小D、王胡进去有些年了，也该快出狱了吧？等到他们回来，我们三个一起报名去参军，驾驶着西风21Q赶跑日本鬼子收复钓鱼岛——或许到那时，日本鬼子被打跑了，自由自在捡破烂——不被城管追着打的幸福日子才一定会降临吧！

一下子鸡血打太多，阿Q总感觉极浅的脑容量有些不适应，头皮发麻脑核爆炸脑浆乱溅……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胡思乱想又何益？还是抓紧时间洗洗睡，半夜里才好爬起来继续捡破烂呀！明天的早餐在哪里？全在党妈恩赐的七彩金讓玉的垃圾堆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