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新传10

高帆

自从阿Q被奉为新时代“拾荒网红”登上木马台的《谎言乱播》后，迅速超越“爱国英雄”王胡与小D，一跃晋升为未庄第一名人。这下可不得了，未庄群众将阿Q从康庄桥洞里迎接出来，用竹篓当作花轿抬着他绕着未庄狂欢了三天三夜。碰巧镇长鲁如来的白痴女儿鲁小花挤在人群里看大戏，望着万民景仰的未庄第一红人阿Q，忽然没来由地顿生爱慕之情。鲁如来正为自己的白痴女儿嫁不出去而发愁呢，见她如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焉有不抓紧撮合之理？

阿Q晋升为镇长的倒插门女婿后，整个人西装革履焕然一新，不但未庄的闲人们看到他既敬且怕，就连民政干事赵如虎、城管队长曹铁牛也开着专车上门来送红包恭喜贺喜了。赵瞎眼闭着眼睛躺在家中的榻榻米上数钱数到手抽筋，逢人便夸口说自己是诸葛亮与王阳明合体后投胎再转世的金刚菩提不坏之身，算命算得是多么精准啊！“嘿嘿，倘若阿Q不是找我算过命，恐怕直到今天仍然是捡狗屎的缩头乌龟王八运呢！我说什么来着？天上虽然不会掉馅饼，但是大好河山中处处藏着金钱影，就看你愿不愿意艰苦奋斗，有没有好命去捡了！”

鲁镇长整天寻思着给自己的呆萌女婿安排个什么职位好呢？直接安排村长吧，只怕自己的死对头们在背地里会捣鼓些啥，以权谋私的名声传到中纪委那边可是有风险呐！对了，先给他安排个闲职锻炼锻炼，然后再一步步提拔，这样才能免遭落人口实，不影响自己的仕途升迁。那么，整个未庄什么职务最清闲呢？什么事都不用干还能拿国家发放的高薪呢？思来想去，还是“河长”这职位非阿Q莫属，国家每年划拨的“治污费”都要经过他的手过一遍，如此这般上下同时发力不就“来钱快”了吗？

鲁镇长一纸令下，阿Q第二天便摇身一变——变成了未庄被污染得乌漆麻黑的康庄大河的河长。当了河长能干些什么呢？谁也没有告诉阿Q，阿Q便想当然地认为河长的职责就是整日整夜地绕着康庄大河蹓跶巡视——走累了还可以望着河水发会呆，多么上好佳的职业啊！未庄设置河长一职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国家每年下拔的“治污费”也逐年递增，可是康庄河水非但没有一丝一毫变清澈的迹象，反而年复一年地更发黑发臭了，这又是为什么呢？谁都知道这里面藏着猫腻，但是打死谁也不敢往外说破，所以未庄可喜的盛世局面才得以一路延续下去……早年，曾有几个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兔崽子在天涯社区发帖揭露某某排污大户的后台是某某要员，结果不但他们自己进了牢房，甚至还连累天涯网站惨遭整肃了N次，而且一次更比一次严厉。自此，吃瓜群众普遍谈河色变，有关任何猫腻的帖子再也发不出去，未庄的盛世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和谐越来越稳定了。

当上河长的阿Q身不由己地患上了“恋帽癖”，变得越来越迷恋帽子。今天试戴一顶太阳帽，明天更换一顶鸭舌帽，后天再换一顶棒球帽，……反正如今什么活都不用干，隔三岔五上镇里开开会就能每月领取一大笔血红色纸币了，不突击花钱将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怎么好意思拉出去蹓跶？不扮演泥足巨人又怎么能与群众拉开官民距离震慑住蠢蠢欲动的刁民呢？谁都知道阿Q戴帽子是为了遮羞——遮住自己怕见光的瘌痢头，但是说也奇怪，自从阿Q成为“赵家”一员后，便再也没有人胆敢说破其中的玄机！纯属国家机密啊，岂是人人都愿意去服法坐牢的？

阿Q异常顺利地当选为未庄河长，不但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任何异议声，反而在他每次上河畔去巡视时，未庄的闲人们都会脸挂迷死人的微笑望着他打躬作揖，以前与他发生过口角争执的“仇家”更像是没头的苍蝇望风乱窜，远远地乱遁。如果你还没有品尝过“得胜”的滋味，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成为“赵家人”；一旦你成为“赵家人”，便可以倾情扮演“贵哥总胜利”的蒙面主角或者持枪主宰了。

阿Q穿着进口的阿玛斯顿洋西装，脚蹬母鹿特丹洋皮鞋，头戴贝雷斯小洋帽，手执金镶玉文明杖，嘴叼老岳父送给他的古巴雪茄……那气派丝毫不逊色于赵瞎眼，却亮瞎了未庄群众日益雪亮的眼球……河长阿Q一瘸一拐地绕着康庄大河蹓跶，特别努力、特别吃力、特别显摆地想走出河蟹横行——而非“瘸腿卖拐”的模样来。盛世的父母官们，要么身体残疾，要么心理残疾，要么思想残疾，要么灵魂残疾，……然而一旦进入公众视野，他们永远都表现得那么完美无缺，——道德高尚，作风正派，殚精竭虑谋发展，呕心沥血办实事，令万民想不景仰他们都难，谁不景仰赵家人就强迫谁进影院观看《战狼2》《厉害了，我的国》。

阿Q在康庄大河河畔蹓跶巡视数日后，竟然出乎意料地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天了噜！未庄的闲人们居然不用买门票也敢上康庄大河钓鱼，这不是有损国格成何体统的事情么？实在是该好好地管上一管了！国家安排咱老Q当河长做什么？不就是为了专治那些心怀不满与不服的刁民么？老岳父在开会时一次次语重心长地告诫阿Q说：“身为基层官员，就是要敢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将拆违进行到底，不要被群众的器张气焰吓倒！”

“新假洋鬼子”阿Q西装笔挺、表情滑稽、浑身官威突突突直冒地出现在康庄河畔，钓鱼的闲人们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纷纷摸出怀里的香烟走上前给阿Q上孝敬。未庄河长阿Q发出一声冷哼，气势如虹地一摆手予以坚决拒绝：“我们赵家人，从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训话完毕，阿Q自顾自从怀里摸出一根大拇指般傻大粗的古巴雪茄，点燃深吸一口后，吐出一连串悠哉游哉的“斯人贵哉”的烟圈，这才暗自发声狠地使出赵太爷当年的刁蛮雄风雄赳赳气昂昂地用尖嗓咒骂：“妈妈的，说你们呢，钓鱼的王八羔子滚犊子们，都给老子收起钓你妹鱼竿来！从今往后，谁未经我Q爷批准胆敢擅自在康庄大河里私自钓鱼，谁就是阶级敌人，谁就是汉奸卖国贼，谁就会成为我们老赵家挨个整肃的对象！发现一次折断鱼竿，刑拘三个月，外加罚款一万块！”钓鱼的闲人们差点惊掉了下巴，集体惊呼起来：“发现一次刑拘三个月，外加罚款一万块？这豪横家法未免也太领先世界至少三百年了吧？”

阿Q狠狠地一瞪眼，鼓起腮帮子发出战狼似的歇斯底里的闷吼：“怎么，不服啊？有种你站出来！让Q爷仔细瞅瞅！咱伟大新时代，绝不惯着你们从旧社会带来的那股子坏毛病！”闲人们一见形势不妙，赵家女婿果真发威了，谁还敢再上前捋其虎须？好民不与官斗，此地不留爷，回家睡冷炕吧！闲人们纷纷收拾好钓鱼竿，一个接一个心怀无比愤恨——脸上却堆满迷死人的愉悦表情包离开了，各地群众纷纷喜迎“不准钓鱼”的盛世危局也！

比阿Q更瘦小的外号叫“芦柴棒”的小五斤走得慢，落在了后面，这下可总算是让超级强壮的阿Q逮到出气筒了，只见他犹如猛虎下山般猛扑“芦柴棒”，迎风高傲地挥舞着文明杖砸向小五斤弱不禁风的鹅蛋型屁股，将他砸了个“仆地嘴啃泥”，扑倒在康庄河岸再也爬不起来了。阿Q手执文明杖，拿出当年赵太爷抽打自己时的凛凛威风，使出当初城管殴打自己时的彪悍雄风，一杖接一杖地劈头盖脸地砸向“芦柴棒”，边打边骂：“你们这帮人渣败类，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为什么总是要损害我们赵家人的利益？为什么总是要做出有损国格的事情来？为什么总要让我们老赵家来白白养活你们这群低端人口？”

“芦柴棒”被打得满地翻滚凄惨哀嚎，一开始是发出羊咩般清晰的惨叫声，后来逐渐转变成细若游丝的蚊虫哼哼声……未庄的闲人们先是停下逃遁的脚步远远地张着眼睛看，后来见阿Q打得越发狠了，怕是要闹出人命来呢，还不赶紧撇清关系开溜？于是便一窝蜂似的散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打人打到手抽筋，阿Q名扬四海、震惊世界！不断刷新盛世奇迹记录的未庄，连钓鱼也开始触犯赵家为你量身定制的家法了，对外则照例宣称“依法治国”——不严管那成呢？管死拉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