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女儿在松庵的日子有点象是在世外桃源。
他的生活用柴连同学校取暖用柴由队里负责。他和女儿定量配给的米连同油盐酱醋,每月都由下山的职工捎回来。庵后那块空地原先是尼姑种菜的,现在在夏秋两季,他也种些辣椒茄子豆角南瓜,后来他和女儿又养了一群鸡,除了天天能有新鲜蛋吃,还腌了不少咸鸡蛋。
他每天只烧一顿晚饭,主食通常是土豆乾饭,他和女儿的定量不足以顿顿吃米饭,炒一大碗蔬菜下饭,常用荤菜是煮鸡蛋蘸辣子蘸酱油。早上中午都简单,热热前一天的剩饭剩菜就是了。
学校有一台手摇唱机,平时放放国歌、东方红和样板戏。第一个暑假,他到县一中参加培训班,在那里他认识了老校长宋老师,并成了忘年交。临走时,他把宋老师的珍品──英语灵格风连唱片带课本带走了,背上松庵的一大盒唱片里还偷偷夹有文革前发行的印度尼西亚歌曲和苏联歌曲。
到了晚上,改完那21本作业后,他和女儿就拨弄唱机,听灵格风,听歌曲。在煤油灯昏黄飘移火花的投影里,他们常被那些与队列歌曲和样板戏截然不同的旋律所陶醉,女儿爱听的是刘淑芳唱的印尼歌曲“宝贝”:
宝贝,你爸爸正在过着动荡的生活,
他参加游击队打击敌人那我的宝贝…… ,
你妈妈和你一起等待着他的消息……,
睡吧我的好宝贝,我的宝贝,宝贝~~~。
一天晚上,女儿听完后,小下巴搁在桌沿上,大眼睛凝视着煤油灯罩中跳动的火苗,走神了。半晌,她疲惫地说,“爸爸,睡觉。”在他帮女儿掖紧被窝时,女儿加了一句,“你也一起睡,好吗?”
他知道女儿想到了什么,那是他不愿触及的地方。
“爸爸,这是妈妈唱给宝贝听的吧?”女儿在黑暗中问。
“嗯──”他停顿了一会,“想妈妈了吧?”
女儿没有回答,其实这不需要回答,他们父女俩都知道答案,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小脸蛋,不一会他的手指感到了湿润,女儿鼻子抽了一下,两只小手握住他的手,慢慢地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