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集 “诶布克”

当时的学制是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两年。 过了暑假，凌霄就要上初中了。邹慧莲也送走了她在望江学校的第一批初中学生，暑假后又要回到初一当班主任、教语文，正巧是凌霄的年级。得知这个消息， 凌霄感觉很烦，极不希望去邹慧莲的班，觉得妈妈是自己的老师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开学前告诉邹慧莲说，如果她被分配到自己的班当班主任，希望可以转到别的班去。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当你的老师？” 邹慧莲打趣道。

“不是不喜欢，是很别扭。”

“有什么别扭的？”

“我叫你邹老师还是妈妈？”

“这有什么难的，在学校叫邹老师，在家叫妈妈。”

一旁的凌云插话道，“叫妈妈老师。”

凌霄不满地对凌云说：“就你机灵，就你嘴快。”

“叫妈妈老师怎么啦？” 凌云对自己的发明很是得意。

“妈，你管管凌云，他就喜欢打岔。” 凌霄拉着邹慧莲右边的衣袖撒娇。

凌云见状，也拉过邹慧莲左边的衣袖，模仿凌霄，”妈，你瞧瞧凌霄，她就喜欢撒娇。” 同时坏笑。

凌霄松了拉邹慧莲衣袖的手，就要去打凌云。凌云早就预料到，松了拉邹慧莲衣袖的手，飞快地往后窜了几步，远远地看着凌霄嘻嘻直笑，一副“有本事，你来抓我，你来打我”的欠揍表情。

凌霄对凌云毫无办法，气得直跺脚，连说“讨厌。” 她又拉住邹慧莲的衣袖，“妈，我们说我们的，别理他。”

邹慧莲对在远处站着的凌云稍稍严肃地说：“云云，别老欺负姐姐。” 她又给了他一个“不听话，有你好看”的表情。 凌云嘻嘻一笑，转身跑出去玩了。

“霄霄，我们说道哪儿了？”

“就是怎么称呼你。反正你要是当我的老师就是很别扭，而且同学们会议论的。”

“他们议论什么？”

“我是你的女儿，如果学得好，我是应该的，得不到表扬；如果学得不好，你不得先批评我。”

“小丫头人不大，还想得挺多的。”

“本来就是嘛。 反正左右都不好。” 凌霄停了一下，眼珠转了一下，看了一眼邹慧莲，“你到时候也会很为难哦，表扬我呢，还是批评我呢，都不公平，是吧。” 凌霄看着邹慧莲嘻嘻一笑，两手一摊。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考虑咯。”

“当然啦，谁让我是你的女儿呢。 不能让你为难，所以我们不能在一个班。”

“好吧，好吧，如果是一个班，我会找学校调整的。” 邹慧莲其实也同意凌霄的说法，而且比她考虑得还要多，比如与别的科目老师如何相处，等等，并且她也不想女儿受委屈。

好在事情并没有凌霄想得那么糟糕，邹慧莲被分配到另一个班当班主任并教语文，也许学校早就看到这种情况。凌霄知道这个消息后，很是高兴，她不用换班了，不用与董小虹还有别的几个好朋友分开了，也不用担心受委屈了。当然妈妈在同一个年级教书，还是有点儿别扭，自己班的老师肯定会常常与妈妈交换自己的情况，一点儿隐私都没有了。 “哎，这就是命，这就是命中注定。” 凌霄暗叹，不知怎么想起了大尾巴狼的口头语。

上初一后，凌霄开始学习英语。 她有点儿发愁，不是记忆不好，记不住英语单词还有句子，而是担心发音，因为自己说几句标准的普通话都费了很大的劲儿，还是说得不太好，那自己英语的发音不得更差，让别人听了笑话。

凌少扬和邹慧莲学生时代学的是俄语，而且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偶尔，凌少扬在私下里还是会炫耀一下自己记得的两个俄语词汇，比如“达瓦里希” 就是同志或者伙伴的意思， “扑力乌叶特” 就是您好的意思，以及俄语特有的弹舌音，但是仅此而已。在他们记忆里最深刻的则是几部前苏联小说还有几首前苏联歌曲，当然是已经翻译成中文的了。  偶尔，邹慧莲会哼几句，“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但是都是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因为当时众所周知的中苏关系，她不想惹麻烦。

一天看到凌霄在复习英文，凌少扬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这个词。”

凌霄不相信地看了凌少扬一眼，“你不是学的俄语吗？而且都还给老师了。”

“我上私塾那会儿，学了两句英文。”

“真的假的？” 凌霄还是不相信。

凌少扬清清嗓子，“诶布克。” 每个词的发音都拖得长长的，说完还得意得眨眨眼，一副“你看怎么样”的表情。

“爸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少扬说道： “就是一本书啊。”

“一本书？ 你说得是英文的一本书？” 凌霄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里充满了疑问。

“是啊。” 凌少扬说，“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怎么啦？”

“你这发音也太奇怪了，是a book。”

“对啊，诶布克。” 凌少扬两手一摊。

“爸爸，不对，是a book。”

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父女对话的邹慧莲说道：“少扬，你的发音确实奇怪，就是椒盐英语，而且是很重的椒盐英语，也不知道你的老师是怎么教的？”

凌少扬解释道：“就是我的私塾老师教的啊，他不会说普通话，也没学过几天英语。 当时他在课堂上炫了一下，我就记住了。”

邹慧莲说道：“私塾老学究，发音肯定不标准。 你也别在这儿炫技了，不然影响霄霄的发音。”

“就是，就是。” 凌霄忙点头赞同，用有点儿撒娇的语气说，”人家本来发音就不好，被你一带，就到江中河里去了。”

听了妻女的话，凌少扬作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霄霄，你是不是担心你的英语发音啊？” 邹慧莲心思回转，问道。

“是啊，我发音老是不好，而且有时候语法也弄不清楚。”

邹慧莲安慰道：“不用担心，刚刚开始学习一门语言，遇到困难是正常的。 妈妈来想办法。”

“真的？” 凌霄心里充满了疑惑，不知道邹慧莲会有什么办法帮助她学英语。

邹慧莲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当然是真的了。”

几天以后，邹慧莲从外面搬回来一个留声机，还有几张唱片。

“少扬，快来搭把手。” 邹慧莲在院门前喊道。

听到邹慧莲的喊声，凌少扬很奇怪，她从来没有离那么远喊自己，这是怎么啦。 急忙出门，到了院子了，就看见邹慧莲一脸热汗，双手抱着一个四方的东西，上面还有几个薄薄的纸袋，似乎很重。

凌少扬紧走几步，从邹慧莲手中接过那个四方的东西，心想是挺重的，什么东西啊。心里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跟着凌少扬出来的凌霄还有凌云也问：“妈妈，你买的什么啊？”

邹慧莲甩了甩酸软的手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累死我了，留声机，回去再说。” 她边说边率先往家里走。

“留声机？” 凌少扬三人一头雾水，眼露疑惑，同声道，”干嘛的？”

 进屋后，邹慧莲连喝几口凉白开，又洗了一把脸，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拉出一张椅子，坐到了桌子边。凌少扬则把留声机放到了桌子上，然后看着邹慧莲，凌霄和凌云也看着邹慧莲。

“让我歇歇，喘口气，热死我了。” 邹慧莲边说边拿起桌子上的一把蒲扇扇了起来。

凌云抢过蒲扇，给邹慧莲扇起扇子来，“妈妈，让我来。”

“谢谢云云。” 邹慧莲说道：”留声机，还有英语唱片，给霄霄学英语的。云云以后也用得到的。还可以听音乐。”

凌霄一听，眼睛一亮，“谢谢妈妈。”

凌少扬问道，“你哪儿买的？”

邹慧莲看了一眼凌少扬，又把头转向凌霄，“这还要谢谢董小虹的爸爸。”

凌霄问道：“董小虹的爸爸？”

“是啊，她爸爸在唱片厂工作，就是他帮我买的。”

凌霄说道：“是哦，小虹的爸爸在唱片厂工作。难怪昨天她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 她想了想又问，”咦，你怎么认识她爸爸？”

邹慧莲道：“你忘了？ 我教过她哥哥董大伟，还去他家作过家访。”

“是，是，是，想起来了。” 凌霄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凌云插话道：“我也认识大伟哥哥，他还帮我要回我的帽子呢。”

“帮你要回帽子？” 邹慧莲不解地问，眼里还有一丝紧张。

“妈妈，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凌霄忙解释道，“一天我和董小虹还有云云回家，有几个大孩子抢了云云的帽子，是董大伟帮忙追回来的。” 看到邹慧莲和凌少扬担心的样子，凌霄又说，“不用担心，董大伟认识那几个大孩子，没有发生冲突。”

凌云也帮腔道：“就是，就是，大伟哥哥跑得可快了。”

听到没有发生冲突，邹慧莲和凌少扬悬着的心落了地，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邹慧莲道：“我怎么不知道？ 云云， 谢谢大伟哥哥了吗？”

“必须的，肯定要谢谢大伟哥哥啦。 大伟哥哥棒棒的。” 凌云说道，眼里闪着小星星。

凌霄说道：“又不是大事，也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就忘了告诉你们了，嘻嘻。”

凌少扬接过话，严肃地说：“以后发生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和你妈还有老师，你们不告诉，反而我们更担心。千万记住不要与那些大孩子发生冲突。董大伟不可能总在你们身边，他也不可能认识所有的人。”

看到父母严肃的表情，俩姐弟郑重地点点头，说道：“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