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集 躲是躲不过的

唐山离梁州很远，唐山大地震前，凌霄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中国北方的城市，对地震所产生的威力也知之甚少。 唐山地震后，因为是暑假，凌霄从双澜巷二号院子里大人们的议论里听到了各种小道消息，什么死了多少人，多少人又成了孤儿，那些孤儿又去了哪儿，谁谁谁在唐山有亲戚，不一而足。有天董小虹来找凌霄玩儿，与大家热情地打过招呼后，两个小姑娘就坐到一起嘀咕起来。董小虹所住的梁州唱片厂，职工来自天南海北，职工中就有来自唐山的。她带来了一些小道消息。

“我家隔壁杨叔叔家就是唐山的，听他说，他家大姨家的房子被震塌了，家里死了好几个人。”

“好惨啊！” 凌霄心有戚戚。

“杨叔叔本来打算回唐山探亲，现在也去不成了。”

“杨叔叔家除了大姨家在唐山，还有别的亲人吗？”

“有啊，好在住在唐山乡下，平房，听说有咂伤的，但没有死人。”

“听说还有余震，好可怕！”

“是啊，我们厂里的人， 有从唐山来得亲戚，说是来这儿躲地震。”

“他们有外地的亲戚可以投奔，没有外地亲戚的人家怎么办呢？” 凌霄有点儿悲天悯人。

“说起躲地震，我听说一个故事。” 董小虹开始卖关子，故意停了下来，看着凌霄的反应。

“想说就说，不说就拉倒，我看书啦。” 凌霄作势起身去拿书，虽然心里痒痒，但她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董小虹是一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

“哎呀，你怎么使小性子呢，我说还不行嘛。” 董小虹一把拉住凌霄。

“有个人因为所住的城市有台风，就去了唐山，结果刚巧遇到地震，被震塌的砖块砸死了。”

“真的？！”

“当然了。”

“哎，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跑是跑不赢的。” 凌霄颇有点儿宿命地说道。

“你说得有道理哦。 这也许就是大尾巴狼说的命中注定吧！” 董小虹感叹道。

“这怎么又和你哥扯上关系了？”

“他最近老叨叨，这就是命啊，这就是命中注定啊之类的，真是搞不懂。” 董小虹想了一下，凑到凌霄耳边说，”你说他是不是鬼魂上身了？不然怎么老说命什么的。”

凌霄的身体不自主地抖了抖，“你说得怪吓人的，什么鬼啊魂啊的，呸呸呸。” 凌霄朝地上连着呸了三下。   

看着凌霄的样子，董小虹心里也有了一丝慌张，但她从来就是不服输的性格，至少嘴上不服输，于是开始给自己还有凌霄打气，“毛主席说，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我们连美帝都不怕，还会怕别的什么啊！” 她边说还边把小胸脯挺了挺，脸上作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凌霄被董小虹的样子逗笑了，调侃道：“你这是要英勇就义啊。”

董小虹在凌霄的腰上轻轻地拧了一把，“说什么呢？”

凌霄突然想起一件事，“小虹，你毛主席诗词背得怎么样了？杨老师说，开学后要比赛。”

“我已经背了好几首了，这也有大尾巴狼的功劳。”

凌霄看着董小虹，不知道她怎么夸起了董大伟，在她嘴里，不损几句董大伟就算好的了。他们兄妹俩常常斗嘴，但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还是很深厚的。 凌霄有时候很羡慕，暗叹自己怎么没有一个哥哥。

“大尾巴狼每天早上都要背毛主席的诗词，而且是用普通话哦。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你别说，他说普通话还挺好听的，有点儿像新闻纪录片里的人说话。”

“你哥那是有语言天赋。” 凌霄说着不免叹了一口气，”我普通话就说不好。”

“你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董小虹转了一下眼睛，“你知道的，就像每个人的手指不一样长一样。”

“说不过你，哪天我们一起背毛主席的诗词？”

“好啊，我们比比谁背得多。”

“没问题。”

唐山地震不到一个月，八月十六日，松潘平武也地震了，而且也是大地震。松潘平武离梁州不是很远，所以梁州居民也感觉到了地震的威力，虽然不是很强烈，但是却人心惶惶。于是乎刚刚开始平息的小道消息又到处飞，其中一个消息就是梁州也处在地震带，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发生地震。

因为担心邹黄氏的安全，邹建勇把她接了回去。这样一来，邹慧莲也少了一份担心。

也许是有一学一，有的市民担心住在屋里，地震来了来不及跑，所以住到了大街上，接着更多的市民住到了大街上，直接过起了天当被、地当床、还有月亮、星星作伴的生活。有的把凉席铺在地上，有的还把床搬到了街上，这样睡得舒服些。好在是夏天，除了蚊子多点儿，大家也不会冻着、冷着。 而且那时候车不多，市民们也没有住在主街上，所以对交通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 双澜巷对面是一处机关大院，里面有宽敞的大路还有院子，于是附近的居民就把凉席还有床搬进了大院，凌家也随大流，把床搬了过去。 机关大院的领导也开明，没有阻止和驱赶市民，因为人心惶惶，连上班都不安心了。

有天晚上， 邹慧莲说要回家看看，拿点儿东西。结果没走多久，响起了警报。凌霄在床上坐卧不安，从床上下来，盯着双澜巷的方向，没有看到邹慧莲身影，心里很是着急， 看看坐在旁边有些兴奋的凌云，又看看站在离床几步之遥、正在抽烟的凌少扬，忍不住说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凌少扬心里也很着急，但是又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表露出来。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快了，” 然后也伸长脖子向双澜巷的方向望了望，”警报停了，应该没事儿了。”

凌少扬的话让凌霄稍稍安心。

“爸爸，为什么响警报？” 凌云突然问道。

“也许是锻炼大家的反应能力吧。” 凌少扬不想让孩子们担心，所以用了一个自己猜测的理由。

“哦。”

“有爸爸在，一切行动听指挥。”

凌云答道：“嗯，我最听指挥了。”

凌少扬又抽了一口烟，心里想着要不要回双澜巷看看，但又放心不下两个小孩子，想着是不是可以拜托邻居看着点儿他们。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只见邹慧莲正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他忙向她挥了挥手，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然后又对凌霄姐弟说：“妈妈回来了。”

听到凌少扬的话，一直往双澜巷方向看的凌霄踮起了脚尖，看到在人群中穿行的邹慧莲，心里一下子释然了，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凌云忙从床上跳下来，汲上凉鞋就往前冲，与回来的邹慧莲撞了一个满怀， 然后紧紧地抱住她的腰，“妈妈，你回来了。”

大家在街上住了几天，终于传来消息，地震的警报解除了，人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家，生活又回归正轨。

暑假在地震的“喧嚣”中过去了，又到了开学的时候。 开学没几天，毛主席于九月九日去世，举国上下一片悲伤。还没有从中缓过神来，”四人帮“ 包括毛主席的妻子江青十月份在英明领袖华国锋主席地带领下被一举粉碎。大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默默观察，中小学生们似懂非懂，很是迷茫。 但是生活要继续，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生活也在慢慢地变化，从量变到质变，凌家姐弟还有他们朋友的前途命运不久后出现了大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