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增1号院（6）

廉少秋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回到家坐卧不宁。廉少秋已经是快吃五十岁饭的人了，从英国回来父母做主娶了薛家大小姐为妻。妻子知书达理又贤淑宽厚，夫妻二人和和睦睦从没有红过脸，岳父岳母对这个女婿更是疼爱有加。父亲去世，廉少秋接过父亲的买卖缺少经验，都是岳父一招一式的教他。唯一的不足就是结婚五、六年没有生养，廉少秋毕竟是留过洋的人，他并不太在乎。可是母亲多少不大满意，总说：“廉家就你一个儿子，怎麽着也得留个后啊！”直到母亲去世也没有见到孙子，母亲死都没有闭眼。岳父岳母也总觉得对不住廉家。一天，岳父岳母把廉少秋叫到自己家，对廉少秋说：“我的闺女不争气，这麽多年没生养，对不住廉家呀！我给你找了一个女孩儿，是内人的远房侄女，你娶个二房吧。”廉少秋想都没有想就一个劲儿摇头：“不，不，我不在乎。外国人能生还不愿生呢，什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根本不信这邪。再说，郁 荷对我挺好，这样做我也无法面对郁 荷。”岳父说：“郁荷那里有我去说，她同意不同意也要办。你父母不在了，这件事我和你岳母做主。”廉少秋又娶了一房太太，大太太没有反对，只是从二太太进院的那天起，就永不进廉少秋的房，也很少讲话。自己请了一尊佛，建了一间佛堂，过起了诵经文、伴青灯的生活。廉少秋明白这件事把郁荷伤得很深，心里着实愧疚，就把家里的大权都交给她，凡事能依着她的就都依着她，也算是心里的一点补偿吧。二太太还很争气，第二年就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 大太太原本就善良宽厚，一见到这个孩子过去的事也忘了一大半了，天天抱着这个孩子爱得不得了。三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郁荷的话也多了起来，家里又和睦热闹起来。说也怪，女儿小秋都十五六岁了，二太太也没有再生养。

     如果说廉少秋与大太太是门当户对的婚姻约定，是爪髻夫妻还有一定感情，那麽二太太只不过是生育工具。二太太不能给廉家生儿子，廉少秋和她生活了十几年就很不错了，没有风吹草动也就这样了。上海来了一个女演员，扮相俊，嗓音甜，做派、表情那是一个绝，把廉少秋给迷的神魂颠倒。这回可是廉少秋自己做主娶回来一个三太太。娶了二太太再娶三太太，对大太太来说已无所谓了，大太太只管安排三姨太进门相关事宜。大太太心知肚明，三太太是少秋自己看上的，恐怕谁也拦不住，不如全盘接受还落个顺水人情。二太太就不行了。二太太一进门大太太就全身而退，二太太俨然是正室夫人，加上大太太是她的表姐从来不难为她，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侧室身份。廉少秋娶三姨太打翻了二太太的醋昙子。这个女人很有心计，她和少秋商量：“女儿该上大学了，让女儿去英国留学吧。咱就这一个女儿，多读点书将来好帮你一把。”廉少秋也希望女儿到国外长长见识，就找朋友把女儿送去英国伦敦。等女儿快启程时，二太太流着眼泪对少秋说：“女儿没离开过家，我不放心女儿一人到国外。”廉少秋有点火：“让女儿出国留学的是你，现在联系好了，哭哭啼啼不放心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麽？”二太太摊牌了，要陪女儿一起去英国。事到如今廉少秋也读懂了二太太的心事，就赌气地说：“好！那末你就陪女儿去吧。”不管二太太是不是真心想走，廉少秋就把二太太送上了开往英国的轮船。

   三太太进门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可美坏了廉少秋和大太太。小少爷的名字还是大太太给起的叫廉靖华。意思是说这个孩子将来是廉家的栋梁，前途无量。三太太是个苦孩子，进了廉家门过上这麽好的生活她打心里识举。对廉少秋百般恩爱，在大太太面前恭恭敬敬，太太长太太短，请安倒茶腿勤手勤外加嘴甜，在大太太那里也获得了满堂彩。又给廉家生了个小少爷，家里没人不喜欢这个新太太。怎奈这人心强命不强，三太太打小受苦，到戏班子练功又伤了身子。小少爷出世才几个月，三太太就卧床不起了。大太太请遍了市里的名医，买了不知多少好药，都无济于事。

   廉少秋看着三太太病恹恹的样子，听着宝贝儿子的哭声，心里要多烦有多烦，就不大想在家呆着。一个朋友带他出去散心，听说一个刚出道的女孩儿曲儿唱得好，就带他到了那里。叶子坐在台上，温文尔雅庄重大方，古典中略带洋味儿，廉少秋一见就有点晕。老先生琴声一起，本身就有些许悲凉。叶子一张口，一句：“窈窕风流杜十娘，自怜身落在平康。……”声音圆润凄美略带悲凉，如诉如泣。叶子唱道：“她是落花无主随风舞，飞絮飘零泪数行……”廉少秋的心仿佛被重重地击了一下，他感觉那种悲怆，那种无奈不仅仅是戏中人杜十娘也是眼前这个女孩儿的呼号，让他对这个女孩儿从心灵深处凭生出一种爱怜。从此，这个女孩儿就成了他的挂牵，他也就成了这里的常客。后来，叶子单独见客，他大把花钱与叶子会面，认识叶子后他才有了一个暂时脱离忧烦的地方，现在老鸨子要卖叶子，廉少秋能不着急吗！？还是大太太看出廉少秋有心事，就问他：“是不是生意上出什麽事了？“少秋一个劲儿摇头。

    这么多年大太太就像一个大姐姐帮着少秋，少秋心里大太太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就把叶子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给大太太。大太太想了半天说：“你刚五十岁，二太太在国外，三太太又久病不起。你一个大男人也不能这样委屈自己，不如把叶子娶进家来吧，咱们家也不缺银子。”这句话让廉少秋心里一亮，可是叶子年方十七、八岁，会不会同意做四姨太。可再考虑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廉少秋决定明天一早立马到叶子那里去，想听听叶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