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见六十、七十多岁的老人，我们叫他们老爷爷、老奶奶，总觉那些人已经是“人生终章”了，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仿佛快乐只属于孩子和年轻人。那时哪里会想到，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站在镜子前，看见了越来越老的自己，却在心里坚定地觉得心态和年轻时没有不同。虽然头发白了，动作慢了，偶尔起身还会“咔嚓”一声，但内心的节奏并没有变。甚至有时比年轻时还要跃跃欲试。也难怪这几年常常听到周围朋友们打 pickleball 受伤的消息。

Pickleball 这项运动近年在美国非常流行。场地不大，球拍比网球拍小、比乒乓球拍大，规则也相对简单，对上了年纪的人尤其友好。很多年轻时打过乒乓球的朋友，很快就能上手。更有利的是，它多在户外进行，阳光下挥几拍，或在夜灯下出一身汗，比闷在室内打乒乓球多了几分畅快。

但问题是，身体毕竟不是当年的身体。六十多岁的朋友里，接连有人在球场上“光荣负伤”：有的腿骨折，有的脚踝骨裂，有的闪了腰。最典型的画面是，球飞过来的一瞬间，心理还是二十岁的朋友勇猛扑上去救球，却忘了身体已经快七十岁了。结果是一个奋不顾身，换来一个石膏夹腿。这些都是典型的“骨头老了，心还年轻”的实证。

还有一位朋友养鸡，其中一只公鸡攻击性极强。某天她想靠近一只母鸡喂食，结果那位“护花”公鸡直接发起冲锋。她慌忙后退，一屁股坐地，手腕骨折！这个例子倒不是说心态太年轻，而是说明骨质疏松了。人老了，有些零件的确是经不起摔碰的。

年轻时听到的某些新闻，总觉得匪夷所思。比如，当 年 82 岁的 杨振宁 与 28 岁的 翁帆 结婚，不少人议论纷纷，认为是老牛吃嫩草，不可思议。后来还有报道，杨振宁说两人商量过不生孩子，因为年龄差距太大。那时的我在心里暗自嘲笑：八十多岁了，还谈生孩子，能行吗？

可当自己年纪渐长才明白，外人眼中的“老”，当事人未必这么觉得，人总觉得自己还年轻。一个人即使八十多岁，内心的情感、冲动、对生活的渴望，并不会自动归零。杨振宁后来活到一百多岁，也算以实际行动证明了高龄并不等于心灵枯竭。

至于高龄得子的例子，现实中确实也存在。比如中国艺术家 韩美林 曾在八十多岁时在加州再得一子，这在当时也引起过不小关注。说到底，生理年龄与心理年龄从来不是同步增长的。心态年轻，这并没有错。问题在于，我们是否愿意正视身体的变化。

老年人的骨密度下降，肌肉流失加快，平衡能力减弱，这些都是医学上明确的事实。尤其八十岁以后，如果缺乏长期的力量训练基础，一次普通的跌倒都可能造成粉碎性骨折。

前几天下大雪，我兴致勃勃推着除雪机清理人行道，两年不下雪了，所以挺兴奋。机器往前推得顺畅，往回倒却有点别扭，除了给机器挂了倒挡，还需要使劲往后拽。结果脚踩在冰上，“咔嚓”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还抓着除雪机把手，机器慢慢向我滑来。我赶紧松手放开倒挡，让它停下。对面邻居也在除雪，害怕人家笑话，我就赶紧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假装一切正常。可一个星期过去了，臀部仍隐隐作痛。

那一跤给我的教训是：骨头虽然还算争气，但警告已经发出。以后再干体力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我们这个年龄的“老人”当然可以打球，可以旅行，可以谈恋爱，可以计划未来。只是要学会在心态年轻与身体现实之间找到平衡。不要再用二十岁的冲劲去驱动七十岁的零件了。也就是说，年轻的心需要一点成熟的自知之名，否则，石膏、止痛膏、手术，都会比开心的“救球”来得更快。

2026.3.3 于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