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
谁持云笔写青空,
一字才成半字融。
万目仰观皆驻影,
须臾散尽入鸿蒙。
浮生若此何须叹,
刹那留痕既是功。
莫问长存多少事。
曾经照眼便无穷。
《Sky writing》
Who holds a cloud-brush to the blue,
A word half-formed before it fades?
A thousand eyes look up, then through---
A moment caught, then lost in shades.
If life is thus, why mourn the light?
A trace left bright is gift enough.
Ask not what lingers in the light---
Once seen, it lives beyond all stuff.
我是很少与人来往的人,不知为啥,出国以后尤其不太跟人交往。今天读了同班同宿舍的学友陶的中英文诗句,忽然有了这一想,也是一问。可有的答案应该是首先我在很早的时候听了朋友的一句话,不要和挤在一起的人过于贴近,所以我基本不与同班,同宿舍,同办公司的人交往过密;来美后二十多年里,周围除了家人几乎都是老外;最后一点是,权杖是个居家型的人,我们基本也就是出成对,入为双,很少与所谓朋友来往的了。脸书或微信上我添加的朋友少得可怜。校友,不出三位;网友,美国只有一位在整个美国诗歌散文极棒的人,国内网友大约三位:一位是联合国任命的文化交流大使,国内文考大拿级人物;一位是国内一流报刊杂志的海外版主编,文采飞扬的一把好手;最后便是四川的小老弟,一位备受我敬重的大才子。脸书上我的校友大约只有三位:一位是原上海希尔顿酒店的大堂经理,和陶是哥们;二一位原来是上海奥林匹克餐饮的总经理,现居荷兰,一位非常有才还很漂亮的女人,学校时我们经常在一起抽烟闲谈(别人不知道她抽烟),第三位便是我的同班同学陶了。
今天看见陶的诗句了。知道他英文很好,但不知道他会写词句。花了点时间看了下。东西还算不错。至少无论中文还是英文的诗句,基本格式和韵律,有了。
陶的诗句寓意和我原来熟知的陶有些不同了。他,静淡成熟了。读过不少人的东西,但凡冷静中向内且又坦直的,我就比较喜欢。无疑,陶在《天书》里的情述是很坦直向内的。于是喜欢。
陶和我同宿舍。同宿舍一共八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我和谁都不太靠近,平时吃饭看书做功课,我基本都在学生会我的办公室里。那里通常只有我一人,常在那里是因为有事找我的人也多,我还不爱和班里一个个小圈子里的人唧唧咋咋空无聊。班里的人,私下里都多少爱争老师的宠,也爱叽里咕噜地对漂亮的女同学说三道四,我不然。
陶出生于一个工人家庭,家住上海人民路老木桥那里,属于南市区吧。班里的人总爱说他爱虚荣,因他喜欢衣着挺括和出人头。陶的英文是很好的,其它一般,所以我看到了他的诗句,难免有点小惊讶。陶在课外最喜爱国标舞,而他的选伴便是我在德国的那位小妹。年轻时,他俩身材和舞步都是极好的,学校舞会舞赛他们总是首一的,也参加过全市大学生国标舞比赛拿过好名次。陶,相貌是好的,身姿也很棒。讨不讨好女生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喜欢我那小妹。憋到毕业离校的那晚,无意间跟我说,他决定要去和小妹开口做她男朋友,一副信心满满舍我其谁的模样。小妹在背后里跟我说起过对陶的看法的,陶在她那里并不“牢靠”。看着陶那笃定胜算的样子,不忍他失意便问他是否需要我帮他沟通成全。我被拒绝了,而他在那晚被小妹给拒绝了。理由我知道,陶,不知道。
关于陶,有一个十分离奇的插曲,工作里他结识了一位美国女孩,一段时间接触后,两下里确定了婚姻和排期。记得约在88年吧,我和其它同学收到了婚宴请帖。谁知后来我被告知婚宴取消了。事情是这样的,他俩的婚事确定后,广播开了。陶的家里结婚需要的礼物全都备齐了,婚期定好了,酒店订好了,请帖发完了,女方从美国飞往上海的机票和所需也都一一确定了,可就在上机前,女方遭到了全家人全体一致的反对和阻扰,梨花带雨的她,最终哭倒在机场。。。。。。这件事当时很轰动,圈里圈外包括我们单位是人尽皆知的了,估计陶在面子上非常下不来。不久过后,有同学告诉我说陶去了澳洲,又不久,闻说他在澳洲结婚了,对象是位意大利裔的澳洲姑娘,后来生有一男一女两孩子,像是圆满了。
小妹也曾问过我他的情况。我就把我有限的知闻说了下。其实小妹和我都清楚,陶是个喜欢美女的人,守得住守不住那份到手的婚姻,真不敢肯定。陶是个非常讲究穿戴的人,学校时如此,毕业工作后更是如此。我们当时对他有个玩笑说,无论在希尔顿还是在喜来顿或是四季饭店,要找陶很容易,你去看,老中里穿着最时髦靓丽的中国男人,就是陶。可见他有多在乎穿着的出趟。
总的人来说,陶和我的关系还算可以吧。学校时,他做了学校集邮俱乐部的主任,有我的贡献,在班里每年一度甄选三好学生的争抢里,他也没参加入伙了背后数落我。毕业后我们进了同一单位,我在美大科(美国加拿大),他分在了欧洲科(欧洲各国)。他是毕业后直接分配进去的。我则比较“曲折”。我那时也是破了上海乃至中国毕业生的“天荒”,毕业时,我不想去分配给我的公司(上海对外劳动服务公司,主管华东六省一市的中外合资独资企业申请和经营,地址在原英国领事馆旧址),于是找了校领导,说了看法。学校做了调整,想要分配我去五七零三保密厂(生产运八飞机)外事处,我依旧不愿去,我只想进我心仪的单位,那是我开后门把自己从南开录取整回上海的目的所求所在,哪肯轻易放弃。几经交割,最后学校也是因为我在学校的表现以及毕业考的成绩,特许我拿着个人学校所有档案“自谋生路”。这个举动在当时是非常奇葩的,因为八十年代时,毕业不服从国家分配是要被吊销毕业证书的。我算开了先例。
题外话是,我是很敢赌前程的主,背地里其实也有自己一定的把握。拿到个人学校档案后,我就一个电话挂给了我的一位大姐,跟她说,我分配的档案已经到了对外服务公司,我已经通过朋友得到应诺,从那里退出。现在需要大姐接手,将我送进我要去的外事单位。第二天,大姐正装出发到外滩中山东一路公司总局,把局长关在屋子里将近四小时,我调入单位的批文图章不完成,她就不离开。局长大人被她绕得没招,看过我档案后直接挂了电话,吩咐人事局接纳。当大姐穿过外滩马路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了等待中的我。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多少年的向往和努力,今日大功告成。我这算是开后门吗?也是也不是。一是我够格的,我如不够格,人家看不上也没招。也算开后门,谁叫局长是我大姐老爸(毕业于黄埔一期)手下曾经的警卫团长呢。当我转头过了马路去新单位报道时,我私下里认识的原单位部长已经电话过去了,我就直接进了我要去的美大科,一小时后我就上岗开始我翻译的第一次任务了。还记得,带我的是位老翻译,碰巧还是我发小表哥的夫人,我发小的表哥时任上海宾馆第一任总经理,他认识我,从学校干修班毕业的他这么会不知道我呢。一定知道的。人有时会有很多离奇的机遇,巧里有巧还有的是,带我的老翻译毕业于华东师大英文系,而我的父母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又在外语系任教过多年,认识那位老翻译的老师。插曲还有,我读书时的班主任不太喜欢我,因为我不合群,还经常忙于学生会工作,算是不注重班上群体,我还顶撞过她其实也就是一次举手劝解,希望老师能让一位站着受她训斥的女同学二十分钟后能坐下。我这班主任我向来看不起她,还当着众人爱吹牛,说她的老师时著名的《十字军东征》的翻译大师万培德。她哪知道万培德和我父母曾经同在一个办公室,是熟人同事。现在想来还得吐她一个字:靠!
我这班主任总是爱一波撩一波的。爱卡我成绩的。可惜,全市公考不是她批卷的,她拦不住我;毕业考是全市各处来的顶级翻译会考的,她也不能拦住我,至于我在1988全国翻译统考里拿下上海满分第一名(新五年里的新兵蛋子会考,老翻译不在其中),她更拦不住。不是她卡我的英文笔试考,我从小到大的成绩就会是清一色的优。拦我也没用,除了她手里捏着的那一项,其它各科我从来就没考出过90分以下的成绩。几年后,在公司总部碰见她时,周围一大帮同学“众星拱月”地绕着她,见我一旁不做声,对我说,我教出来的毕业生以后就要看你了,我可不惯着她,直言对她说:哎,我也就跟你一样,混吃饭的。把她弄得很尴尬。1995年我去加州看望校友张大律师(全美金牌律师俱乐部唯一一位中国人),陈文雄教授(中英混血,上海话一级棒,跟我很好,因为他哥的某种关系)跟我说你的班主任也在洛杉矶了,要不要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的回答说:谁跟她吃饭啊。不吃。我的学友和陈教授一起会意地大笑。谁都知道我那班主任的德行,即便数年后我班的的同学又有那个不知道。算是顺带会有的一番回忆。
我是教师家庭出身的人,我的祖父和外公也都是学问极好,人品极高的读书人。这读书人啊,人品有缺,其它就不要淡了。何况,当年那批外地牛棚里放出来的“右派”,常年荒废了,也没啥真的好本事。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