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尼的春夏秋冬(五)余音袅袅:
人生本是一场梦,州府挂单春夏冬。
油盐柴米酱醋茶,酸甜苦辣乐其中。
2016年的初夏,又接到了去奥本尼开会的邀请。去的次数多了,人也麻木了。所以通知上写的什么根本没看,反正没什么新花样。最喜欢初夏去开会,繁花似锦,大地葱绿。
到克里夫顿公园的旅馆已经接近十点,大家应该休息了。第二天自然就会见到其他老师。可到了莫塔的办公室一看,只有我一个中国老师。还有三四个教其他外国语言的老师。总共才四五个人,与以前开会大不一样,天地之别。心想这是唱的是那一出戏?
8点钟,主持人卡门博士来了。说这一次比较特殊不是改考卷,州里对教师资格考试有了新要求。所以每一个语种只需要一个人。为什么是我呢?不明白。直到最后任务完成后,好像才明白了。
接着她拿出一大堆文件让我们学习,文件的精神是外语教师资格考试要与实际教学相结合。可读了半天也不着边际,不知道怎么个结合法。又要做什么?卡门博士自己也说不清楚。卡门博士说法语老师先来了几天,大概已经弄明白,就把他叫过来,天花乱坠说了半天就是没人能够听明白。在美国,说不清楚时就绕圈子,好像不是说不清楚,而是我们太笨了。这下子好了,成了个天方夜谭。
不可为而为之,人被逼上梁山了。州教育厅给的任务非得完成不可,但又不知道具体做什么。说句心里话,真想一走了之。这种情况不是逼公鸡下蛋,赶鸭子上架吗?要人做事不说清楚要做什么。真是为难人呀!又不是神仙,哪能猜得出来要做什么呢!
卡门博士大概也是焦头烂额,骑虎难下。自古华山一条路,也没得选择,只能向前。给每人一个间房,说大家多读读文件,看能不能够发现什么,看能不能够领悟出来。还说做出来才可以回家,一下子不就成了囚犯了!
面对四壁,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读了一遍又一遍。一大堆空洞的语言,怎么也读不明白。闷得慌,晃到其他老师房间,大家好像都在面壁思过,也没人明白。去外面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花是那么的鲜艳,草是那么的青绿。可花草不会告诉我们怎么做呀!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谁也没能够悟出什么。晚饭和从纽约市来的教希伯来文的老师一起去了泰国餐馆。尽管是上州的泰国餐馆,味道还不错。只是总觉得有个不明不白的任务压在身上,味口也就差了。席间大家尽情地发牢骚,觉得是上了贼船,但又下不来。只好听天由命了。希望老天爷开眼,哪一位同事能够先开窍。
第二天在煎熬中过去了,还是没有人知道要做什么。到了第三天上午,大脑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在纽约大学教研究生特殊教育课时,期末考试的两个选择之一是让学生虚拟一个有特殊教育学生的普通班级。然后选择一个教学主题,写出一堂45分钟课的教案,其中要包括怎样教特殊教育学生的部分。其目的就是要把这门特殊教育课所学与学校的实际教学结合起来。看看学生能不能够把这门课所学的知识运用到课堂上。
这不是正好与州里考试的精神不谋而合吗!难道州教育厅是要在资格考试中看考生会不会写教案?而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写出教案的样板吗?记得以前在大学教美国教育史这门课时,老是引用前哈佛大学校长埃里奥特(Elliot)对好老师的三个要求:熟悉自己的专业知识,了解学生的情况,和灵活运用教学方法。不是从教案就可以窥见教师的水平吗!
山穷水尽觅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马上找到卡门博士,把想法告诉了她,她完全同意我的看法。我们又一起读了一下文件,确认我们没有理解上的错误。同时,又通告了其他老师。
有的事情就是一通百通。重新读文件后,确定了我们需要做的是写出四份不同级别的教案来做为样板。一是最差,四是最好。评卷老师以这四个样板教案做为实际标准。
可恨的是,厚厚的一大堆文件就是绝口不提教案两个字。害得大家瞎子摸象,白白地浪费了两天的精力和时间。真不知道州教育厅都是些什么人在干活。是故弄玄虚呢还是水平太差。不过大衙门都是这样。没本事的人多的是。往往反倒是这些人最吃香。
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差别的。就像有了蓝图,并不能保证房子盖得漂亮一样。知道做什么到拿出具体的东西还有一个困难的过程,特别是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四个级别中最难的肯定是第一级和第四级。一旦两头确定了中间只需要做一些调整就可以了。相比之下,第四级更难。什么样教案才是一个完美的?这可是一个极其具有挑战性的问题。
心里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入手。想过来想过去,想了半天。尽管教育学上有各种不同的理论,夸美纽斯的因材施教还是教学的第一原则,万变不离其中。只要抓住这一原则,再融入埃里奥特对老师的三个要求不就有了吗!
想明白了,就好办了。自己几十年来不是也推崇因材施教吗!静下心来,回想一下自己几十年教学的心得体会。挑选了两个语言教学的主题。然后虚拟了两个的中文班级,再根据因材施教的原则选择了适当的教学方法。一气呵成便做出了第四级和第一级的两个教案。知道这两个教案事关重大,自己又反复地进行了推敲,再从不同角度去看看教案有没有问题。
到了第四天下午觉得可以了,就交给卡门博士。读完后,她就说了两个字行了。那我接着写第二和第三级吧。吃惊的是,刑满释放可以回家了。她解释说有了第一级和第四级,其他两个教案随便找个人就能够做出来。记得当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做博士论文答辩时,也只得了通过,但需少量修改的评分。想不到这一次竟然是完全通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也是水到渠成。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呀!同时也明白了州教育厅为什么选择我的原因。
第一个交卷,其他人还在焦头烂额了。希伯来文的老师就在对面的房间。看他踱来踱去,完全没有头绪。看在饭友的份上,就过去问他要不要帮忙,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这就是美国文化,每个人都自己觉得了不起,打肿脸充胖子。慢慢受罪吧!此刻已经是星期四下午了,第二天再做不出来,就回不了纽约了,在奥本尼度周末吧。反正萨拉托加的跑马场在高速公路上只有两个出口。
这次任务完成后,奥本尼的会议嘎然而止,消声匿迹了。以前一起开会的同事们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两天专门给联络人送了电邮。没想到连电邮地址已经被永久性地取消除了。
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来来往往,多少个春夏秋冬,多少种酸甜苦辣,竟然在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下结束了?真实的故事也许已经结束了,可心中奥本尼的故事却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