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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一缕入大漠(九十三)奥本尼的春夏秋冬-人生一课

(2026-04-03 13:24:39) 下一个

奥本尼的春夏秋冬(二)人生一课

风平浪静貌似清,暴风骤雨不平静。

平等民主真好听,利益分配寒人心。

是前生造定事,莫错过因缘。冥冥之中与奥本尼的缘分乃是前生注定的。次年四月,又收到纽约州教育厅的邀请。这一次是参加纽约州英语学习生英语能力考试标准设定委员会的会议。

会议名称是不是听起来有点拗口呀?不错的确如此。这都是拜美国政治正确所赐。八十年代中期,刚来美国时,移民来美的中小学生都叫新移民学生。这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可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后,美国在政治上,急剧地一路向左。过分地强调个人权利,拼命地标榜人人平等,到了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程度。在这种政治氛围下,任何有歧视嫌疑的字眼都必须彻底地清除干净,新移民学生这个词当然也不例外。而歧视这个词在美国比天还大,是一个千万千万要避免的词。一旦被贴上歧视的标签,那就成了十恶不赦。明明就是新移民学生,却非要叫成英语学习生,以示政治上的平等。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典型的换汤不换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的方法。和皇帝的新衣又有什么区别呢!英语能力考试也是同样的情况。英语能力考试其实就一个资格考试。像升学考试一样,过了分数线的新移民学生就有资格进入普通班与讲英文的孩子一起学习。同样,为了避免歧视的嫌疑,非要说成是能力考试,把一些简单的东西复杂化。如果把这个会议叫做纽约州新移民学生英语资格考试,听起来不是就很清楚了吗?

长话短说,无论拗口与否,这次会议的名称自然而然地使人感到责任重大。顾名思义,会议要确定一条分数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条分数线或多或少地会影响英语学习生的人生。纽约州是一个移民大州,有众多的英语学习生。所以涉及面是相当地大。

从学术角度来看,太早或太晚进入普通班学习都不是很好。这是一个两难的决定。尺度的掌握极具难度。分数线太低,学生进入普通班后会因为语言能力不足而失去学习兴趣。反之,如果太高,学生会把宝贵的学习其他学科时间浪费在学习语言上了。语言毕竟只是一门工具,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靠它吃饭。还是要有自己的专业,所以尽早进入普通班为好。在市教育局搞了十几年双语教育了,深知其中的艰难。想到这里,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根据通知,从此会议在州教育厅办公大楼进行。第一次去参加如此重要的会议,心里忐忑不安。尽管四月的纽约,已经是春回大地,车上却没有太多心思欣赏哈德逊河谷的春光。火车抵达奥本尼后,住在奥本尼州立大学旁边的旅馆。

第二天是历史性的日子。在旅馆吃早饭时,在电视上看到萨达姆雕像的头被拉了下来。一边看新闻,一边在想怎么这么巧。难道今天是一个决定命运的日子吗?萨达姆的命运就这样被定了。而在某种意义上,我们要决定英语学习生的命运。

旅馆到下城的州教育厅有公共汽车。前一年在莫塔小镇时,到处都是鸟语花香。汽车在奥本尼行驶,一路看到的却是破旧不堪的街道和房屋。奥本尼好歹也是州府,怎么这个样子呀。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还好,教育厅大楼很有气派,有大衙门的样子。高高的大厅,哥特式的圆柱,宽敞明亮的空间。心情又开始好了起来。

会议由教育厅和考试承包商共同主持,就在侧厅的办公室。正式会议前,厅里主管测验的负责人和州双语办公室的负责人都反复强调这次会议的重要性。让我们有一种天将大任的感觉。其实他们不说心里都很明白。孩子们的命运的确与会议有关。

差不多二十年了,有的细节记不太清楚了。大致印象是考试承包商已经出好了考题。此次会议是确定高中学生的分数线。参加会议的委员来自州里各个地方,大约有十人左右。每一个人先做一遍考题,然后给出自认合理的分数线。接着,又各抒己见,探讨不同的看法。讨论后,可以坚持自己的分数线,也可以修改。然后,像体操比赛评分那样,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再把其他分数输入电脑取得平均值。恍惚记得平均分是八十左右。

完成任务后,已是中饭时间。大家都开始放松了。一旦教育厅肯首,就可以打道回府了。中饭后,被告知拟定的分数线太高,厅里希望重新考虑。其实大部分成员都认为定得并不是太高。大家倾向于学好英语再进入普通班为好。还在想,不是老说学好英语才能真正的进入主流社会吗?怎么就高了呢?

主持人说州里还有其他这样那样的考量,比如说师質力量等等。这样一来,也就只好再走一遍程序,以重新确定一条分数线。其实,不管大家是否愿意,都得修改。胳膊那能拎过大腿呢?

不知道是不是州里的意思。下午的会议从侧厅移到了州教育厅的州会考办公室里进行的。这间办公室与一般的办公室不一样,有着非常高的空间,巨大的会议桌和高级的全皮椅子。而且墙上挂满了一个又一个硕大的人头像,好像在告诉我们责任重大。这样的环境,无形之间也给我们增加了不少压力。虽然不知道相框中的人都是谁,但可以确定,肯定都是纽约州历史上的大佬。或许,这间办公室曾经目睹了许许多多重要教育政策的制定。此刻是不是在重复历史,也在制定重要的政策。墙上的一个又一个人仿佛在盯着我们,好像在说你们好自为之,任重道远呀!

在老头子们的注视下,任务终于完成了。很明显,这一次的分数线肯定比前一次会低了不少,州里应该满意了吧!时间还早,大家闲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结果。辛苦了半天总该有点收获吧!可是左等右等老是没有统计结果。有同事去问,先说电脑程序有点问题,没法计算平均分数,正在修复电脑程序。过一会又有人去问,又说有其他什么原因。还是不知道最后的分数。这是怎么回事呢?上午不是很快就知道结果了吗?不用电脑手算也算出来了。真是有点奇怪。

又过了一会儿,差不多要五点钟了,厅里也该下班了。也没人来搭理我们,大家还在干坐。实在忍不住了,就去问管电脑的人。他悄悄地给我说,平均分数已经报上去了。但是,不要问是多少分,也不要追问厅里的决定是什么。要给厅里留点余地和政治上运做的空间。

一霎间都明白了。心也跟着沉了下来。搞了半天,这个会议只是一种装饰品而已。其实开不开这个会根本不重要。州教育厅早已有了自己的政治考量。开会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如果会议的通过分数线正好与州里的意见一致,就可以冠冕堂皇的宣布这是通过民主程序产生的。反之,压下来就是。

说穿了,这次会议其实就是民主制度下的一场政治表演,是忽悠老百姓的。大家看,考试分数线是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是州里专家们的共同意见。政府是大家选出来的,所以办事也是按照大家的意愿。至于玩弄会议结果这种阴暗面,如果不是当事人,谁又会知道这个内幕呢?普通老百姓还不是被玩弄得团团转。

当时在美差不多二十年了,自以为知道什么是民主。其实在政治上还是太幼稚了。所见所闻的,只是民主制度的表面现象。人人平等,民主自由等等更多的是政治口号,是拿来糊弄老百姓的,而且非常的好使。有多少人会去探索其真正的含义?又有多少人知道它是怎样运作的呢?

从哲学上讲,人人平等这个命题其实是不成立。社会学老祖,德国社会学家-德克汗姆说了一句实话。人与人的差距才是社会发展的火车头。没有差别也就没有动力。看看改革开放前的中国农村,干不干都一样。搞得大家没饭吃。可有了差别后,就大不一样。

开会前还以为自己是一根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天真地认为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殊不知,会议给了当头一棒,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看到了什么是政治运作和政治的黑暗面。其实在美国,还是少数人通过政治运作来决定一切。哪有什么真正的民主?最可恨的是,这些人即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如果把第一次的奥本尼之行比做阳光明媚的春天,那,这一次就是黑暗和寒冷的冬天。虽然冬天非常寒冷,可也是四季之一呀!不管喜欢与否,地球的转动带来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人世间也不可能例外,寒冷黑暗的冬天也是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难道不是这样吗!

后记:州教育厅对此次考试承包商出的考题也不满意。尽管花费时间和经费,这套考题并没在学校使用。第二年由州双语办公室牵头,开始了一个漫长的出题过程。这样,就有了多次机会到奥本尼参加审题和制定考试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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