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军中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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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深圳的吸烟之争到美国的意识形态争斗与中东的战火:心灵巴别塔下分裂的世界与互不理解的人心

(2026-05-03 15:14:07) 下一个

4月,中国深圳发生了一起抽烟者和阻止吸烟者的冲突及后续警察介入事件,并成为网络热点。有些人支持女性阻拦吸烟、控诉二手烟危害,谴责警察裸检损害尊严、处罚不当;有些人站在吸烟者和警察一边,认为女性无执法权、不该泼饮料灭烟,而警察裸体检查也是正常流程。吸烟者与反感吸烟者、执法者与被执法者、男性视角与女性视角者,立场不同,同样事情就是两种观点,都放大有利于己、不利于对方的信息。而放眼中国和世界,社会撕裂与人群的对立,是普遍且日益严重的现实。

 

    最近几年的世界动荡不安,人们也对未来不再乐观。而在中国,虽表面较平静,但人们的焦虑日重,社会的暗涌不断,并通过互联网舆论表露出来。而无论中外的不安、人心的焦虑,都诱发了种种冲突,和冲突所反映的社会撕裂、世界分裂。

 

   在中国,人们因为宏观的政治立场、阶级身份、性别和族群差别,以及具体的事件看法不同,如对“月薪三千与国家大事”、“衡水模式”教育、养老金差别、年轻人“躺平”、武大性骚扰风波等,要不要“宏大叙事”,俄乌、巴以、中日等国际问题,中国近现代历史事件是非,新冠期间的“清零”与”共存之争,对户晨风张雪峰等网络名人的评价,人们争议激烈,各执一词。在争议中,事实和道理并不被重视,人们更多以立场和价值观站队,并向对方“扣帽子”。现实中的中国人,也都在各种有形无形的对立中博弈,社会撕裂。

 

  这一切不止发生在中国,全球范围都是如此。在美国,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由来已久的对立,在特朗普时代大大加剧。在全球,从欧洲到亚洲,从非洲到拉美,左翼与右翼、建制与民粹、不同身份认同的族群,不同性别性向者,也都在对立冲突中。堕胎、枪支、移民、女权、气候政策,以及俄乌巴以伊朗等热点国际议题上,不同意识形态光谱的人们在这些问题上针锋相对。

 

    人们不仅在网上争论,也在线下从国会到街头较量,并造成了许多暴力。更广泛的看,俄乌、巴以、美伊等国之间的战争,美国ICE抓捕移民难民、伊朗镇压抗议者,造成骚乱的在野方抗议,也是利益和价值观对立、对具体问题分歧而无法谈拢,导致冲突的极端形态。世界从曾经走向一体化,到现在显著的分裂。

 

    这样广泛的分裂与对立,既发生在不同国家和族群之间,也发生在各国内部;既在非民主国家,也在民主体制下;既在发展中国家,也在发达经济体中;既有宏观政治及意识形态分歧引发,也有微观的具体纠纷所致。这说明分裂与对立与体制是否民主、经济水平高低关系不大,而是人类普遍的问题、共通的缺陷所致。

 

   而问题和缺陷的重点,在于人们因为身份、经历、观念的不同,利益和立场的差别,相互之间既不能从道理上理解对方,更不能在情感上与对方感同身受,于是往往对事物的看法大相径庭,对争议问题得出截然不同结论。而互不理解也会加深人们对于对方的厌恶,让冲突持续和扩大,增加更多仇恨与暴力。

 

   比如不同阶层的中国人对待养老金等福利待遇差别,既得利益者往往倾向认可社保分成等级、自己拿得多而穷人获得少,并以自身贡献大、缴费多等理由辩护。至于农民也缴纳过几十年农业税,以及贫穷下被变相剥夺缴纳更多保险金的能力,就被他们无视了。月养老金5000人民币的人很难与月养老金120元人民币的共情。

 

   更进一步,权贵和成功人士觉得国家很好、政府很好,生活幸福,而难以理解也不肯关心那些下层劳动者、贫困者、失业者。即便有理解和同情下层阶级的,也是少数且并不能真的感同身受。有些人时运好,改革开放后抓住机会发了大财;有些人不幸,投资破产妻离子散。不同阶层和处境的人,也就会对执政党和政府的看法、国家未来命运,有不同的评价和预期。

 

   身居高位的权贵、春风得意的精英,多数拥护体制,也认为未来光明;加班加点挣辛苦钱的劳工、生计无着的失业者、受欺压的弱势群体,多数是怨恨政府和既得利益者、对前途悲观的人。拥护体制有着“老子英雄儿好汉”的优越感和“何不食肉糜”的不察民情,觉得老百姓“不努力”,恨政府是“受了外国煽动”;而反体制者则认为支持体制和正面评价国家的,是被政府洗脑的“基本盘”。

 

   而真实的中国则是复杂的,有成就也有问题,有人幸福有人不幸,好的坏的都只是整个社会拼图的一部分,未来前景也是积极消极交杂、不确定性的。但不同境遇、处于不同部分的人们,利益是冲突的,相互是难以理解和共情的。正如盲人摸象般,人们都以自身局限认知概括中国全貌,得到的只是“局部的真实”,并粗暴否定他人“局部的真实”,得不出中国真正和完整的实情。

 

   在美国,大城市的进步青年、文艺男女,也不能理解内陆乡村虔诚保守的中老年人的观念和选择。前者认为后者愚昧无知、因循守旧,还被特朗普和民粹洗脑;后者也觉得前者没有虔诚信仰、被大学和“觉醒主义”洗脑。双方都贬斥对方的身份和价值认同,而坚信己方是正确的。

 

    沟通往往是没有用的,因为各自已经确定了立场、先入为主的确认了自己的“正确结论”。在冲突大于沟通的交流中,对立双方往往不是更加体谅他者,而是更加固了自身观点与同温层取暖、更排斥异议和反感对方。发达民主国家的言论自由、传媒发达,并没有让人们更互爱互谅,而是形成更复杂的“信息茧房”和“同温层泡泡”。

 

  在巴以、俄乌问题上,对立双方也都只在乎自己所在乎的,而无视对方的感情与关切。对以色列及以方支持者,10.7大屠杀残酷至极,许多妇孺遇害,当然要“打击恐怖主义”,而为在加沙的残暴辩护,或无视巴勒斯坦人包括妇女儿童的死难。而巴勒斯坦和巴方支持者,也都集中于控诉以色列的暴行,而回避巴方对以方的伤害。双方都强调自身的苦难和正义,抹杀对方,更无真诚沟通可能,只剩下了枪炮硝烟、血肉模糊的厮杀。

 

   俄乌问题上,西方建制派和干预主义者不断强调援乌抗俄的正义和必要,如乌克兰人道灾难多严重、乌克兰军民多顽强、俄罗斯多么具威胁;但欧美孤立主义者则认为,不应为远处的他国付出真金白银甚至卷入战争,而要把节省的钱用于国内民生,为焦头烂额、辛苦讨生活的本国公民减负。欧洲人毕竟离乌克兰较近,而美国孤立主义者更有理由不愿为万里之外的乌克兰出钱出力。双方价值观、侧重点、根本诉求都不同,互相无法说服,只有凭权力归属决定国家对俄乌战争的政策。

 

   在全球范围内,族群差异、贫富分化、阶级差别、价值观和文化习俗的不同,更加严重和复杂。现行秩序和全球化浪潮,也有人获益有人失意。即便相同族群相同阶层的人,也有个人命运的幸运或不幸。种种不公正、不均衡、歧视与偏见,滋生了不满与怨恨。出生到死亡都在高水平福利保障下舒适生活的欧洲中产阶级和中东产油国国籍者,难以与亚非拉辛苦劳作和战乱侵害下的贫民感同身受。同在阿拉伯半岛上、都是穆斯林,但贫富差距悬殊的沙特人和也门人之间,都是不能共情反而爆发战争的。一些人家庭幸福美满,另一些人自小失去父母或总是遭受家庭暴力,其童年和成年必然都是不同的。

 

   人们的互不理解与对立,成为世界进一步分裂的动力。如今许多国家的极右翼和极左翼崛起、中间派衰落,正是鲜明的例证。当人们都觉得自身正确、对方邪恶,相互沟通失败,怨恨增加,就难免各自走向极端,投向更具吸引力的同温层、激进势力的怀抱。而社会撕裂、党同伐异也就更严重,也刺激更多人走向极端,如此恶性循环。

 

   历史上,两次世界大战和更多中小规模战争,也正是由于各方利益对立、一方或双方不能理解对方合理关切,而酿成的战争悲剧。伤亡惨重的俄国内战、中国内战、朝韩内战、越南战争,则是各国内部不同势力各执自我理念、不愿也无法和平共存,最终导致同胞相残,数百万人在战火中丧命,更多人伤残和家庭破碎。今天的人类似乎明白历史教训,因为毕竟比过去和平的多;又似乎没有,因为相互对立、互不理解、沟通失败、仇恨累积,这些战争的导火索与预兆都在发生。

 

    在21世纪20年代的今天,新的世界大战尚未爆发,可人们利用权力、制度、法律、规则、舆论、互联网、游行集会等,相互之间进行着许多以打击对方物质和精神为目的的、不流血的战争。

 

  比如笔者亲历的维基百科编辑战、内部斗争,没有物理暴力、一切也都依照规则博弈,但实际上各势力都选择性利用规则,打击异己,如找借口将对立方辛辛苦苦许多天的编辑成果“回退”归零。维基百科作为影响力巨大的百科平台,其条目也会影响许多人的认知和对人与事的评判。掌握话语权优势的,也就能让维基百科内容偏向自己一方,弱势者则缺乏话语权,易被污名化。虽然维基百科原则提倡中立、妥协假定善意,但在争议问题上各执己见、水火不容、相互仇视、党同伐异,还是常态。

 

    而类似的斗争博弈、微型战争,还每天在世界线下网上、政府国会、媒体高校等各处发生着。这些不太起眼的冲突,和各国政策变更与民众运动、国际性的冲突潮流,是共振的。如维基百科陆港管理员的冲突,就和当时同时发生的反修例运动和后续《国安法》出台等紧密相关。

 

   整体的对立推动局部的冲突,局部的冲突加剧整体的对立,一处发生的矛盾会牵连相关的另一处和更多处矛盾。在对立冲突中,人们更不愿意互相理解、尊重对方,而是立场决定行为、选择性的利用规则。断章取义、变造事实,成为常态。人们都只在乎自己和自己人,而无视别人和外人,乃至以伤害他者为己者牟利。各自阵营内部的团结,并不是为了更大范围的团结,而是为了更有力的与敌对阵营对抗、打击异己。

 

   这样到处都呈现分裂对立、冲突不断的世界,有可能好转吗?笔者以前认为,通过制度建设、教育启蒙、文化宣传、公民社会构建等,是有可能促成好转的。但近年,无论时势对乐观的证伪,还是亲历的人性恶的教训,都让笔者变得悲观。

 

    因为不同身份和处境的人,利益是不同的,天然存在对立,冲突是必然,和谐是困难且脆弱的。也正如鲁迅所说,“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人们无法真正对所有的他人苦难感同身受,也不能“一碗水端平”对待不同人的诉求。所谓“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即便有跨越人际的同情同理心,也是针对特定对象而非博爱的,同病者或相怜,境遇相异者之间反而比普通陌生人更加疏远。与部分人结盟,往往也意味着与另外的人更敌对。而在利益对立、信仰不同、价值观相异下,沟通很难有效果,还可能在言语中欺骗和冒犯、造成伤害,加剧不信任和怨恨。

 

   而这一切,源于人与人之间从生物学上就是独立个体、每个人的大脑和心灵只归属自己,而并不能看透别人的心,不理解与隔阂永远存在。哪怕是夫妻、亲子之间也是如此。面对面的两个亲密朋友,又能确定的知道对方心里正在想什么吗?同样是不能的。语言的沟通作用是有限的,还总是存在谎言和欺诈。何况,世界不同族群语言和表达存在差别,加剧了人们沟通的难度与隔阂。

 

   人与人也天然存在竞争关系。资源总量无论如何增长,总和都可视为1。那么分配这份总额利益中,不同的人分的多少必然引发争执。利益意味着地位和尊严、物质所得、精神享受,人与人的相对得失。人们为了这些争得头破血流,失败者生活捉襟见肘、精神颓丧,胜利者充满幸福与满足。分配有时按照付出和贡献,有时并不如此,不公平是常见的。而社会的复杂、人类的多样,也让矛盾永远存在,利益分歧和冲突不会根除。在这样大前提下,无论人类如何绞尽脑汁通过制度、教育、舆论等加以改进,都不能让人类亲爱和谐如一人。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保守主义,都无法根治人类丑陋和社会矛盾。

 

   相反,许多名义或初衷是好的、旨在促进人类和谐大同的思想勾画、制度设计、实践运动,还带来了欺骗、洗脑、怨恨、更广泛的矛盾等悲剧后果。人际关系更复杂、社会矛盾更一团乱麻,越发难以收拾。两千多年前老子在《道德经》中就反复论证,一些人为了让社会变好、人类向善的努力,会成为被利用作恶的工具、社会反而更加混乱、人类更败坏。事实证明老子的观点是颇有道理的。

 

   笔者个人因为一些特殊经历、人生跌宕,意外的有过多种的、大起大落的境遇,在不同处境、不同时段,对同样或相似的事,就会有不同的看法,甚至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价值观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过多次巨大变化。如对于草根民粹从厌恶变得较为同情,对老一代人的固执从反感到更多理解。现在的自己反对多年前自己的一些言行,多年前的自己也肯定不赞同今天我的一些价值观念。笔者属于积极反思、经常换位思考的人,共情能力自认为是高于多数人。

 

   但越是如此,越知道自己思想和共情力的局限,以及世界上人与人相互理解、保持同理心的困难。即便人可以有限的共情几种特定的经历和情感及若干具体的人,也难以更加广泛的对更多人和群体都如此。人的阅历、视野、知识、精力,毕竟都是有限的。

 

   《圣经·旧约》中巴别塔的故事,正是在说明人类难以大同,隔阂是难免的。阻碍人们相互理解的,并不只是语言的差别,更是心灵的相异。每个人的灵魂思想都是独特和自我的,而不可能与他人同一。一些人从出生到当下,身份归属、经历的事、接受的教育、思想认知不同,就人以群分成为不同身份和立场者,相互攻讦。而利益冲突让志同道合者也分道扬镳,连许多亲友都反目成仇。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而不以试图改变人性、改造社会者的意志为转移。各国内部矛盾、国际冲突,及其直接原因,都只是表象,人类社会这些根深蒂固的负面现实,才是根本。根源无法根治,针对具体问题的药方就总是“治标不治本”、“按倒葫芦起了瓢”。

   

    这就意味着,人与人之间的互不理解和攻击难以避免,世界的分裂和冲突将继续。人们明知许多历史教训,却还是多多少少会重蹈覆辙。我们只能努力和期盼,让冲突少一些、和平多一些,世界不至于完全失控,而仍然能在不完美下勉强运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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