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妹

"Art is the depth, the passion, the desire,
the courage to be myself and myself
alone."
~ Pat Schne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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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羽活佛》第408章 见到你妈妈

(2026-04-25 22:24:37) 下一个

小羽在一片漆黑中缓慢下沉。渐渐地,下方大地上隐现出排列不规则的光线和光点,如同夜机降落时窗外的景色。这是什么地方,居然还有人住?

在地面蒸腾上升的热气与机油味中,小羽落地了。看着像片工业区的外围,从厂房与仓库的外观和规模判断,当地的科技和经济算不上发达。建筑物外墙黑漆漆的,街道狭小拥挤,地面坑洼油腻,时不时要抬脚迈过泛着彩虹油光的污水细流。耳中能听到远处零星的车马声、机器声,却无人语声。

她这是在什么地方?漫无目的地走着,迎面而来的几个行人倒是穿着现代人的衣服,只是脏旧油腻,看起来多日没洗过了。且一个个步伐机械,目不斜视,对她这个外来人都不多看一眼。又走了两分钟,见到个50岁上下的妇人,扎着马尾,衣着打扮比其他人要干净整洁。小羽拦下她,决定问一问。

妇人站住了,也不知听懂没有,用一对迷惘的双目回望着小羽。那一刻小羽察觉到妇人的相貌有些熟悉。年轻时肯定长得不错,眉毛如两只长长的蝌蚪,到这个年龄了也根根分明无缺失。眼角的弧线只消稍微牵动便可溢出万种风情,可惜不知为何只剩下呆滞。小羽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妇人,可又说不出哪里让她倍感亲切。

“阿姨,你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么?”小羽又问。

妇人眼中闪过清醒的光,可以确定这次是听懂了。动了动嘴唇,却似乎已忘记如何说话,随后继续一言不发地前行。小羽快速地做了个决定,反正也不知该往哪儿去,不如就跟着妇人。

走了有大概十来分钟,路过的民居大都关着门。最终来到一扇院门前,妇人推门而入,小羽跟进。院中央生着堆火,旁边的地上盘腿坐着个老和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小羽瞧了眼和尚的脸,差点儿叫出声来。这不是同他们一起坐火车、中途却莫名其妙失踪的怨长老吗?

“怨长老,您怎么在这儿?”小羽唤他几声,全无反应。伸手探他的鼻息,虽极为微弱,但呼吸是存在的。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此刻她的肉身应当还在筑山的禅房里,可眼前的一切又太真实,包括怨长老,不像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种回忆。这期间,那位妇人在院子一侧的大盆里拿洗衣板搓衣服。也许她的职责就是照顾这位老和尚的?

小羽这下犯难了。记得小时候陇艮师伯跟她讲过,打坐时若是进了幻境,切莫久住。一炷香的时间内必须出定,否则魂儿就可能回不来了。一炷香是多久?那得看什么香了,快的半小时,慢的一小时。还是尽快出定吧,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也无济于事。等今晚见到鹤长老时可以问问他,看他有什么建议。

于是在火堆另一面盘腿坐下,正要闭眼,却见头顶的天空出现亮光。这是……着火了?天烧起来了,刚开始是一个点,像岩浆一样泛着赤红与橘黄色的热焰。燃烧范围迅速扩大,滚滚浓烟中有一艘色泽乌暗的金属飞行物在隐现。小羽虽知是幻象还是被吸引住了。时间在一分一秒溜走,而她似乎已忘记出定。

“快走!”正在洗衣的妇人忽然转身大叫,双目中精光毕现。

小羽心神一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走!

******

再睁开眼时,见筑山也已出定,在她身旁抱膝而坐,不知在琢磨什么事情。望着他侧脸优美的轮廓,小羽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无论多诡异,好歹出来了。问他:“几点了?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筑山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忽然站起身,走去靠墙的壁橱前,取来纸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随后呈给她看。“奇怪吧,刚才入定的时候,我的神识去到一间屋子。里面没人,桌子上却留了张纸条,上面就写着这行字。”

哦,他也入幻境了么?小羽接过来,一眼望到佛经咒语中常见的几个字,什么“俱啰、揭谛”之类的。刚打算在心里默念一遍,想起精通咒语的大魅羽曾给过她的警示:“咒语这东西不能随便念,包括默念。若是不好的东西,念的人修为越高,对自己或他人危害越大。”

“嗯,确实奇怪,”她不动声色地把纸条还给筑山,站起身来。倒不是信不过他,他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咒。

筑山将咒语收好,二人出了禅房,踏着绿荫小道朝斋堂的方向走去。大概是静坐养神的缘故,寺庙里的景色同往日有些不同。殿宇、树木的颜色分外浓郁,仿佛她的视力变好了,虽然从小也没近视过。

“参见方丈!”迎面走来的四个本寺僧人分列小路两旁,各自双手在胸前合十行礼。筑山经过这四人身边时,冲他们微微点头,没做声。咦,不对劲儿啊?小羽扭头瞄了他一眼。这家伙是方丈不假,除了佛堂讲经等正式场合,平日在路上碰见寺里僧众,大家都像普通朋友那样笑着打招呼,从没见如此拘谨过。也许是因为寺里住进了特使,做给外人看的?

“喂,”等那四人过去后,她故作兴奋地对他说,“你有没有发现净谦最近瘦了好多,看来减肥成功了?”

他怔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好像个屁!小羽在心里骂,同时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和尚净虔得了甲亢,大家都觉得他太瘦,整天督促他多吃饭,哪来的减肥一说?看来自己是才出一个幻境、又落入另一个啊,还好刚才没读那个来路不明的咒语。直觉告诉她这些幻境不是她脑子里自然呈现的。有人在设计她,一个掌控着宇宙与世界万物的厉害人物。只是不知此人目的是啥,是要她死、还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眼见前方的岔道通向厕所,小羽止步,对身旁的男人说:“我要去趟厕所,你先吃饭去吧。”

男人的反应有些错愕,望着她不说话。

小羽平摊双手,“怎么了,人都有三急的嘛。你该不会是想陪我进女厕所吧?”

说完,甩下对方朝厕所走去。虽然好奇心驱使她留下来探个究竟,但此地不可久住。一进寺庙中的女厕,也不管地面干净不干净了,盘腿坐下——出定!

******

再次睁开眼时,小羽叹了口气——还是在幻境中啊!此刻的她置身于一片金色的麦田中,呼呼吹向她的暖风里裹着粮食清新富足的气味和由衷的喜悦。站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既已确定打坐无法出定,她只能再想别的方法。

走了十来分钟,前方麦田里一个穿着暗黄色僧衣的身影在逐渐清晰。那人手中握着把镰刀,正半躬着腰割麦子。小羽直直地冲他走过去,快撞上时一个错步,绕过他继续前行。

“喂,姑娘!”僧人直起腰,冲她背后喊道,“你去哪里?”

小羽止步,回身道:“问这个干嘛,你是在等我?”

中年僧人长得像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脸盘大,但眼睛不大,让人想起拨开草丛才能看清全貌的牛羊。僧人笑着说:“我在这里割草。”

小羽嗤笑一声,抬胳膊指了下他手中的镰刀,“瞧你人长得五大三粗,刀也挺锋利的。割了半天才只收获一小撮,显然是在装模作样等我来。”

僧人哈哈大笑,扔下手中的镰刀,朝她走近几步。“没错,我是在等人来,但不知来者何人。当前咱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叫普朗克空间。不知你在学校学过普朗克长度没有?1.6乘以10的负35次方米,是物理学上能定义的最短长度。咱们就在那里面。”

小羽点头,“看来普朗克喜欢吃麦子。”

僧人对她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怔了怔,接着说:“除了咱俩所在的这个空间,还有无穷无尽的普朗克空间,每一个都不一样。一旦进来就等于获得永生,也有机会在不同空间里穿梭。遗憾的是永远也别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人也会慢慢忘记过去的一切。”

“哦,”小羽又点点头,“但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告诉我——你有办法帮我出去?”最后半句让她忍俊不禁,虽然这不是该笑的时候。

僧人一副被她搞得无可奈何的神色。“是啊,实不相瞒,我是自愿来这里的。地藏王菩萨曾发过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没有他老人家那么高尚,只是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

说到这里,僧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当中包着三块饼干,不知是不是用周边大地上的麦子做的。“吃一块,就可以回原来的世界。得抓紧了,待太久,吃啥也回不去了。”

小羽盯了他几秒钟,诚恳地说:“谢谢。你确实是来救我出去的。”抬步朝僧人走去,快到近前时突然加快步伐,将他身后麦田里的镰刀拾起。转身,镰刀划了个弧形朝僧人的脖子削去。

僧人本能地后退一步。小羽借着镰刀的走势,自己再次转身,上身前倾,一条修长的右腿后踢。就快踢中僧人下巴的时候,僧人向后倒窜了三米。小羽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将镰刀划了个更大的弧线,作势要朝对方掷过去。而就在僧人凝神应对这一击的时候,镰刀却被收回,对准小羽自己的脖颈削落。

僧人大惊失色,想要抢过来阻止已来不及。小羽的喉咙在刀锋划过之后喷出鲜血,而她的身躯随着鲜血一同倒在金色的麦田里。

******

这回睁开眼时,小羽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心脏也砰砰跳得厉害。环顾四周,见禅房里只剩她一人,筑山不知去向。刚经历过鬼门关的小羽有些失望,她是来陪他静坐的,怎么也不等她出定就先走了呢?然而身为方丈,也许是寺里遇上状况,把他叫走了?

原来幻境中的世界是叫普朗克空间!小羽之前没听说过,但在陌岩留下的那本笔记里读过类似的。好多年前了,当时的陌岩也是在入定中去到奇怪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的,怎么也出不来。陌岩是个狠人,而且既已成佛他也不在乎了,大不了再轮回一次。于是试着在幻境中自尽才得以脱身的。

出了禅房,外面天色昏暗,估计大部分僧众都在吃饭。小羽走去斋堂门口,却见源济叔同寺里两位管事的长老站在那里说话,还不时提到方丈的名字。小羽走上前问筑长老在不在里面,被告知,筑山在尘世中的继父下午打来电话,说他母亲失踪了。筑山当时在禅房里打坐,没带手机。而无量寺目前还没恢复座机,电话于是打去了隔壁的普贤寺,再由普贤寺派人来通知的。目前继父就在山下小镇里的一家旅馆,筑山已经赶过去了。

“丫头,你怎么看?”源济叔问小羽。

失踪?小羽思索片刻后,说道:“源济叔,你们无量寺原本破落不堪,欠了参悬寺一屁股债,但除此之外,没招谁也没惹谁。可自从经历了昨天,一切就不一样了。筑长老不仅成了佛学辩论会参赛者之一,还是特使身边的大红人。面对这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他的竞争者们搞不好就会想些阴险卑鄙的歪招出来。比如把他母亲绑了,让他心神不宁,自然无法集中精力准备赛事。甚至可能暗示他——想保你母亲的平安就只输别赢,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所以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你们十八寺的某位高僧,比如等持长老啊,研磬、永净那些参赛者。”

源济叔听她分析,原本不住点头。待她提到几位长老名号时,慌忙摇头否定。“丫头,无凭无据的可不能乱讲!”

“我先吃口饭,完了就去找他。”小羽走进斋堂,大家伙儿自然也在谈论方丈母亲失踪一事。小羽端着菜坐下后,冲众人说:“没啥可担心的。我兮远伯伯有样宝物,可以通过失踪者的血亲瞬间确定失踪者的方位,跟谁在一起,比GPS都准。明天我就让鹤长老派人去要来。”

僧人们立刻欢呼雀跃,“哎呀,还有这种神奇的宝物?”“兮远真人,那可是当今玉帝,什么宝贝没有?……”

小羽在心中冷笑。哪有这种东西?她唬他们的!据说玉帝书房后院里有块叫牵引石的东西,也只能大致上确定一个人在不在某个世界里。之所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嚷嚷宝物,就是要把消息放出去。若果真是十八寺里的某人主使,听说小羽有办法马上找到人,万一再顺藤摸瓜查到主使者,岂非身败名裂?别说辩论赛了,整个佛门都不会再容他。希望那人识相,主动把人质放了。

饭后,小羽回禅房简单收拾了背包,再给筑山打电话。手机应当就握在他手中,立刻接通了。

“筑山,你那边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别担心,等着我过去就好了。”

他沉默了片刻。“小羽,认识你真好。”

这要是放在过去,小羽肯定会说:“嗯,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此刻的她竟然觉得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普朗克空间里发生的那些事让她摸不到头绪,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他需要她,她也需要他。

“嗯,我这就出发……哦对了,把你妈妈的照片发给我一张,万一在大街上碰到她闲逛呢。”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片刻后,手机叮地一声。小羽打开他发来的短信,一个扎着马尾的妇人面容弹了出来。

“啊——”小羽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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