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妹

"Art is the depth, the passion, the desire,
the courage to be myself and myself
alone."
~ Pat Schneider
个人资料
正文

《魅羽活佛》第407章 这里的老板娘

(2026-04-02 21:57:17) 下一个

筑山本来心情不错,忽听小羽单独问起研磬。常言道,葱辣嘴、姜辣胃、蒜辣心。寺庙里是不吃葱姜蒜的,但筑山在家吃母亲拌的凉菜偶尔会被生蒜辣一下心口,就是这种感觉。

“没见到,你自己问他去!”

桌对面的女孩闻言眯起眼睛,似乎察觉到他哪里不顺溜。随即笑开了,眼睛弯成两轮下弦月。“还是不问了,研磬长老可是你们十八寺众望所归的后起新秀。别一问之下才只有红色,声闻道里的初级水平,那人家该多难堪啊,哈哈!”

筑山相信研磬不可能只是初果,但小羽这番话足以将他这只大猫背上刺棱着的毛捋顺。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他美滋滋地想。虽然从小就有出家的打算,立志这一生修成正果——“不再来”世间,但读大学期间流行的言情小说、电视剧什么的也都看过的。晚上睡不着觉时也曾设想过什么样的女孩适合自己,如果恋爱的话。而就像很多读大学的男学生那样,当然是期望遇上一个世俗所推崇的乌黑长顺发、大眼睛会说话但嘴巴不经常说话的“玉女型”女友。眼前这位……

“不管怎么说,报上名就没退路了。”她站起身,走去门边拎起一只垃圾桶,用手将桌上剥下来的那堆松子壳划拉进桶里,似乎准备离开了。“接下来再没借口偷懒了吧?”

“谁偷懒了?”他抬手看了眼表,时候不早了,但有些事他决定今晚弄清楚。“别急,我还有事问你,”他示意她坐回桌旁。

上次他们一行人坐火车去奈呺滩的路上,她说她来十八寺的目的是为了找她那位失忆后出家当和尚的未婚夫,真的假的?佛祖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这跟他筑山有关系么?他过去这些年的人生选择在世人眼中也许不可思议,但都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在没弄清楚眼前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前,他还是不要没头没脑地撞上去。

“嗐,早讲啊!我就不收拾了。”她没坐下,站到墙边,抬起一条修长的左腿搭到墙上,边压腿边问,“什么事?”

嗯,估计纯粹的谈情说爱结婚生子对这个女孩来说都算浪费时间吧?“跟我讲讲你那个失踪的未婚夫,怎么失忆的?”

“他……其实是转世了,”她思索着说,“还有个同伴跟他一起走的。他俩倒不是从婴儿开始那种,嗯,类似于喝了孟婆汤之后,将灵魂投到成年人身上。很可能会找个和尚,他自己说的。”

原来如此,他点了下头。这当中自然还有很多疑问,比如通过什么机制离开的?但那些无关紧要的改天再问。“那你打算怎么个找法?”

平日里事事争强好胜、不服输的女孩此刻没有掩饰自己的无助。把脸靠在腿上,眼睛望着另一面墙上的窗户,说话的语气骤然老了几岁,“我其实知道该怎么做的,就是……鼓不起勇气去面对结果。”

对此,筑山表示可以理解。想想,万一找到后发现是个歪瓜裂枣呢?而且也得看年龄啊,比如源济叔,纵然跟小羽一见之下亲如家人,当未婚夫就让人无法接受了。“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他问。

照常理,她应当会让他帮着一起找吧?在她缺乏勇气面对真相的时候替她打头阵,进行“第一轮筛选”,只有在真相可以接受的前提下才转告她真相。而他貌似也只能答应下来,虽然这么做会让他不舒服,谁让他无法置身事外呢。

“你?不是说好好准备辩论赛的么,我来当你的陪练。佛学知识我有,辩论更是我的强项啦,嘿嘿。至于主裁判药师佛,啊,有日子没见了!他那次跟小川来篦理县……唉,小川也该毕业了吧?”

筑山不知道她在乌鲁些什么。这次的辩论赛可不止是斗斗嘴那么简单。他也是见得多了,号称学佛的人看似学了一堆佛学知识,却忽略了“体证”。当年他读大学期间,学校里是设有宗教专业的,他还选过课。有些佛学系的博士生甚至教授能将三藏十二部背得滚瓜烂熟,说起话来引经据典,细查之下连四禅八定中的初禅都没达到,让他感觉不可思议。而他读小学识字之后,就自己看书跟着练就已达到三禅的境地——心平气和、绵绵妙乐。

而这次的辩论赛是要考校真实修为的。比如你嘴巴里说着“色即是空”,别人一拳打过来你空得掉么?做不到,你就是在说谎,把祖师爷的真理搬过来当成自己的用。四禅八定只是世间定,声闻四果的初果,虽然在小羽口中颇不入流,属于出世间果,他自己最多是初果。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块声闻石到了他手中,为何会变成紫色?可以确定的是等他真的进了辩论赛,碰上研磬那种高手,他坚持不了几个回合。更何况人家的佛学知识也不可能比他差。莫说背诵,据闻研磬曾亲创一部《研心摩地论》,有读过的均说与十八寺历代高僧大德的名著水平不相上下,应当被收入各寺藏经阁。

至于为何要借辩论赛考校修为,因为辩论赛公开的目的是弘法,私下里则是为十八寺选一位“勇施上座”。自从广音长老圆寂后,十八寺的领头人由仙鹫寺的求、怨、爱三位长老暂居。现三位长老年事已高,也实在不愿再理会那些俗世,巴不得躲在幽静处清秀,十八寺总不能群龙无首。

“放心,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我未婚夫候选的,”她压完腿,打了个哈欠,回桌边入座。“还有些更为苛刻的条件,我其实也锁定了几个目标。”

“研磬在内吗?”他不假思索地问,桌上的油灯随着研磬这个名字的出现闪亮了一下。筑山当然更想知道自己在不在行列,但既然还存在苛刻的条件,他多半是不满足的。况且他跟她认识还不到三个月,目前的关系算比较熟络的异性朋友吧,同大街上那种“玩得来”的青年男女没啥两样。这种情况下替自己问,有点难为情。

“在,”她简短地说完这个字后内抿双唇,鼓起腮帮子,嘴里似乎含了颗硬糖不给他看见。

筑山双眉微蹙。撇开争风吃醋不谈,研磬这人让筑山琢磨不透。然而哪个女人会不喜欢研磬呢?都说参悬寺的香火之所以能跟仙鹫寺匹敌,研磬一人就贡献了大半的“流量”。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上山烧香还愿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来瞧这位仙姿玉质、云鹤游天的高僧。

“要是这样,你是不是该搬去参悬寺,”帮研磬准备参赛?最后一句没说出口,免得让人听出赌气的意味。

“啊?去干嘛?”她怔了一下,随后露出老友鬼鬼的神色,“你想让我打探一下他都是怎么准备的,回来告诉你?要不、等到比赛那天早上,我给他杯子里下点儿泻药?”

又被狠狠地捋了一把毛!她毕竟还是向着他的。这些日子他已注意到,面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家庭不错,平日跟僧众们一起干活可是半点大小姐架子也无。上至搬砖扛大米,下到抹饭桌倒泔水,不嫌脏也不怕累,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退一万步,在确定研磬有可能是候选人之后她也没有把他筑山淘汰出局的意思,这就够了。

“不早了,回去吧,”他站起身,把桌上那袋松子递到她面前,反正他也不怎么吃。

“明早我叫斋堂下山买豆浆,”她抓起零食来往外走,“你早点儿去找鹤长老,别让仙鹫寺的僧人抢了先。”

嗯,母亲若是知道她买的那袋松子落到小羽手中,应当会高兴的。

******

第二天,小羽早早起床,吩咐伙房的僧人去山下集市里买豆浆。记得大师姐说过,他们一家人早上都喜欢喝豆浆。小羽跟鹤琅这位姐夫接触不多,每次在玉清宫见面他都为她准备一些吃的。有次听他小声嘀咕:“肥果最喜欢吃东西了。”

顺带又想起陇艮师伯来了,他喜欢喝奶对吧?通常出家人是不能沾动物奶的,但师伯认为这跟吃肉不同,没有伤害在内。

等饭点儿到了,小羽径自走去斋堂。要说寺里的八卦传得也快,迎面碰上的僧人里已经有人小声唤她作“老板娘”了。对此,小羽既不害臊也不辩解。她给他们无量寺带来了生机,特使选这里住更是给每个人长脸了,这个称号她当之无愧。

本以为筑山会跟几位特使找地方单独吃饭,进斋堂才发现都坐在一张长桌旁,跟寺里普通僧众混在一起。小羽自己盛了碗豆浆,抓了张葱油饼,去隔壁长桌坐着吃。坐下后见鹤长老朝她这边望过来。她有种感觉,他眼中看见的人不是她,是个很久以前存在的人,大概也是在斋堂这种环境下。

再瞧鹤长老身边的筑山,那小子今天的气色可真不错!眼珠不是戴美瞳了吧?看起来比昨晚要晶亮。两腮处各有一片浅晕,大概是因为昨天发现自己竟然修成了声闻中的罗汉果,高兴得吧?然而小羽心里也清楚,筑山目前的修为离研磬差得还太远,十年八年都赶不上,不用说几个月的时间了。最终勇施上座之位恐怕非研磬莫属,全部人都得听他的。结局虽已注定,她还是要全力推她喜欢的人,这是非做不可的。

“敢问鹤长老,”僧众中有人问,“天庭对鬼王造反一事是怎么看的?听说那些邪祟们拿偷来的地下金库,在婆罗门海域置办了一支舰队。”

鹤琅冲僧人点了下头,“怨长老失踪一事,天庭也收到消息了。玉帝的意思是,先集中精力准备法会吧。”

小羽记得大魅羽和铮引的修罗军不久前撞上鬼王舰队了。以兮远伯伯的行事作风,该不会这么被动。有没有可能假借法会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同时悄悄派兵去把鬼王的新根据地给端了?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话不方便问。心里琢磨着,从上衣兜里掏出兮远给她的照魂眼镜,戴上。她需要再次确认一遍,筑山有五个魂……是的,这坚定了她的信心。而坐在他身边的鹤琅都只有四个魂,同身为玉帝的兮远伯伯一样。另两位特使以及寺里的其他僧众都跟凡人一样,只有天、地、命三个魂。可见多一个魂是很难修的,对吧?她小羽若非小时候接受过陇艮师伯馈赠的元魂,又怎可能是四魂之人?

******

饭后,原本计划由筑山、源济叔和小羽陪特使们游览前寺和后山。不料仙鹫寺又来了几个知客僧,说三位长老请鹤长老过去议事。刚巧有大香主上门,想跟方丈商议如何给他新殁的父亲做法事。果然是信息时代,连民间都这么快知道无量寺转运了。

小羽自然也闲不住,她这几天在靠近寺门口的法物流通处隔壁找了间屋子,让僧人给她在门口挂了副牌,上写“售票处”仨字。这是小羽的办公室,再过上一个月,她就要开始售卖佛会的票了。门厅虽然简陋,可不是谁想出钱就能买得到的,妥妥的有市无价。到时排在她门前的队伍得一直排到半山腰去吧?想想即将到来的盛况,小羽就感到得意。

“老板娘,屋里还缺点儿什么?”陪她进来的僧人问。

“嗯,过几天再说吧,”她含糊其辞。首先需要一台能刷卡的收银机,但考虑到外世界来的人,未必有本世界通用的银联系统账号,还得预备一只存放现金的保险柜。然而她也知道无量寺当前还未走出经济困境,得等筑山那边的香主掏钱,她才好让寺里置办这些东西。

到了下午三点来钟,小羽估摸着筑山该闲下来了。去他禅院找他,没人。知道他在西院还有间禅室,走过去扒在门玻璃上一看,果然在里面打坐。

小羽推门而入,发现这间屋子面积还不小。布置典雅,正中央的几只蒲团不是放在地上,是有一片类似于榻榻米之类的木地板。一面墙上是一副巨大的水墨山水画。另一面墙靠着唯一的家具,一只巨大的橱柜,东西摆得倒不多。除了烛台,有两只香炉,一座玉佛,几串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佛珠。小羽走过去玩了一会儿,也没刻意轻手轻脚。不是“无眼耳鼻舌身意”么?不是“无色声香味触法”?这么点儿动静就能打扰静修的话,趁早别在那里装模作样。

无聊,扭头见筑山右边还有只蒲团,想起自己好久没打坐了,走过去盘腿坐下。然而小羽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一会儿想她的售票处,一会儿猜测鹤琅跟仙鹫寺的长老们都讨论了啥,名副其实的心猿意马,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时身旁的筑山伸过来一只手,握住她左手手腕。哎,这是扣住她命门了么?仔细察觉一下,没有任何真气流通的迹象,他应当还不具备。然而说来也怪,这之后她的思绪便如寒夜里零散的火星,一丝丝归于沉寂。世界在向外扩散,好似宇宙大爆炸之初的那亿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物质以她为中心疯狂地逃离着。而她的灵识在缓慢下沉。

[ 打印 ]
阅读 ()评论 (2)
评论
FionaRaws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可能成功的P' 的评论 : 就是这样,陌岩佛陀做他自己的时候,也是瞻前顾后地“端着”。他当姚诚公子哥的那段日子是最放得开的,嬉笑怒骂耍赖。

筑山目前的性格,是介于陌岩本尊和姚诚之间吧。筑山毕竟是方丈。全书一开头那个陌岩堪布(喇嘛教里的方丈之意)你没见过,那个人是属于威严+离经叛道的混合体。公开和男人体的魅羽同性恋,比较刺头的一个。筑山要比他温和。

可可周末愉快!
可能成功的P 回复 悄悄话 筑山的修行其实带着放不下的执,小羽心里一堆放不下,却自带着开阔的,接受一切苦的灵性。
最后的打坐写得很细腻动人。
高妹周末愉快!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