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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2026-04-24 12:24:08) 下一个

 我的父亲


 

神学院
1911年父亲离开了襄樊双沟镇,来到武汉滠口神学院。他以前读过的四书五经,古文观止之类,在这里都派不上用场了,一切都要从头来过。学院的课程,全是他以前从未学过的,多达七八门类,主课当然是圣经(新约和旧约),也即神与人之间的约定。其它课程有世界历史,地理,伦理,数学和英文。对他来说,学着吃力的是英文和数学,其它门科相对容易学习。好在他正值青年,精力充沛,勤学苦练,开学不久就跟上了教学进程。正是他的刻苦努力,到了学期终了,考试成绩优异,获得了神学院的奖学金。这份回报,对于还要养家糊口的父亲来说,犹如天降甘露。须知,此时的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父亲在神学院求学期间,正真是艰苦朴素,为了节省每一个铜板,
尽管学院吃住管够,但在衣帽穿戴,出行等开支上还是要自掏腰包的,父亲穿着土气,从来不讲究穿戴,在同学中是最寒酸的一个。从乡下来到大城市,哪怕滠口距离汉口大码头近在咫尺,他竟然从未去过繁华的武汉都市逛逛。父亲是靠他的学业,门门功课名列前茅,来博得老师们的赞赏和同学们的刮目相看。学院也有寒暑假期,他都要长途跋涉,从学院返回鄂北,那个小乡村----竹条铺,那里有他的妻子儿女在等他回来。归心似箭的他恨不能插翅高飞,尽快地回到亲人身边,将在学校每一日节约积攒下来的钱,倾囊尽数送到家里,充斥小家庭的用度开支。
当时是本世纪初10年代,中国的交通尚未具备今日之雏形,从樊城的乡下,距离武汉的滠口,两地相距千里。真是千里迢迢,路途遥远,步行要自带干粮,耗时一个星期。那时候,有钱人出远门,都是骑马或者坐轿。我父亲,一介穷学生,只有靠他的一双脚,昼行夜宿,披星戴月,顶霜冒雪,风尘仆仆,一步一个脚印,愣生生走过千里,回到他日思夜想,梦牵魂绕的家乡。是他,一个为人丈夫的责任,一个为人父亲的责任,驱使他不辞辛劳,排除万难,回到妻儿身边。在有限的假期当中,还要帮妻子干农活,只为减轻妻子的一些劳累。寒来暑往,从未阻挡过父亲的两千里回家和返校的步伐。
有年寒假,腊月间天降大雪,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整个大地都成银装素裹。即便一般老百姓人家,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都不出门了。而我父亲,一想到他那年轻的妻子,一想到他那双年幼的儿女,那一双双眼巴巴盼他回家的眼睛。正期盼着他带钱回去置办年货,完成一年当中最最重要的迎新辞旧大事----过年!他怎不热血沸腾,刻不容缓,立马上路,要赶回竹条去。雪后泥泞的道路,步行艰难,周身上下溅满泥水。他找来一根稻草搓成的绳子,扎在腰间,将长布衫拽起来,只为便于行走,就这样步步惊心,向着家的方向前行。
就这,还遭遇了打家劫舍的土匪!正真是: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啊!
土匪们见他衣着简陋,浑身泥水,狼狈不堪,又是大雪天独自行路,不免也要诧异,问他是干什么的?他回答:是做苦力的。年终了,要赶回家过年去。土匪闻听是个苦力,又见他衣衫褴褛,也就相信了他,没有为难他。土匪们之间议论,这种天气,老财富人哪会出门?不他妈都窝在深宅大院,烤着火炉,享用着美味佳肴,美酒佳酿。对比我等走投无路穷人,才在这冰天雪地出门找活路,混口饭吃。老天爷真他妈不公平啊!父亲自然是顺着他们的议论,跟着打哈哈,就这样与土匪竟然结伴而行。
后来,与土匪们分道扬镳后,父亲在这大雪纷飞的气温下,竟然察觉出了一身汗!因为什么?因为他的怀里就揣着二三十块大洋,
那是他平素里在学院抠牙缝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积攒下来,要带回家去养活一家子的活命钱啊!好险。要是被土匪劫了去,那叫他怎么有脸回去见妻儿?焉能不惊出一身热汗!
就这样,在那年腊月三十前一日,父亲步履维艰,终于到家,只见他的妻子,幼女和幼儿,娘三,,正望眼欲穿等候在村外路边,见到他浑身泥塑一般出现在面前,无不欢喜若狂,也顾不上什么肮脏不肮脏,桂枝和发荣直接扑向父亲怀抱,激动得又是欢笑又是尖叫。父亲,可想而知,多日的辛劳,长途跋涉的艰辛和路遇土匪的惊险,在此刻尽数一扫而光,早就忘之爪洼国也。这就是小户人家的天伦之乐喜相逢。
1915年,父亲在武汉滠口神学院毕业。汉口信义会将他介绍回到自己的故乡樊城,还是做教书匠,分派到了樊城的司官殿小学教书。与他此前在双沟小学教书不同的是,他同时也要向身边劳苦大众传扬耶稣基督福音。
此图片摘引自《武汉春秋》,2019年第三期《滠口信义会神学院考》。作者:章辉。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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