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蕾是中国结，雨中丁香结，倒是比花开更李义山了。如此辰光，坐在太阳房码字，真是奢侈。

去年深秋我从上海带回的礼物并没有全部列清细单，不算烂尾，是断尾。写游记，不必坦白交代所有，留有余地，独处时回忆，那是私家领地了。

厨师长带回的礼物，先不表上博买的千元手链。婚姻学校里留级还是跳级无需细说，所有的是同船修行，五百年的火候。

在我生日一周后，（此省略千字不细表）厨师长买优衣库的亚麻白衬衫。我轻敲严打，九十年代贝纳通上海开专卖店，我买了亚麻白衬衫，相当于月工资八分之一，含金量高于优衣库了。一比较就俗，变成年轻时鄙视的以钱衡量的中年女人了。唯一明鉴的是我那时穷教师，但仍然穿森茉莉所写的“麻的奢侈”。

上海编辑老友送的日本裔旅居德国女作家书里提到森欧外，柏林有纪念馆。读时忘记了他女儿森茉莉写过《奢侈贫穷》，这次读《东京八平米》提到了森茉莉的“奢侈贫穷”，去翻前两年摘抄过网络上读到的森茉莉句子，在那本手掌大小的绿色小本子。

森茉莉有句“奢侈，不是拥有昂贵的物品，而是拥有奢侈的精神。”

我认为物有超值也是奢侈。超值在品质好，质量保证。有时花贵价不一定买到质量保证，那是购物失败。买新物品带冒险，反而不如二手有质量保证，最好八九成新，掂得出品质。

这次，厨师长买了四双塑料拖鞋，一双龄龄要去了，一双五元人民币。厚底拖鞋，我第一次在小E家看见就觉得舒服，这边超市也有，$10以上，还加税。我因有家常穿的一双，没有买。我不特别预备给客人穿的拖鞋，很少有客人来往，大不了穿我们的拖鞋，洗过。另有两双酒店带回的一次性拖鞋备用。国内一次性拖鞋不是那种白色的，灰色的质量还可以，可穿一段时间。龄龄不舍得扔掉，会带回来。

厨师长给我带的是绿色的，另两双，黑色与白色，尺寸大。我见了就穿了，舒服，说，像室内穿Hoka。回想，26年，我没有在多伦多买过一双夏日拖鞋呢。我就是那种不爱逛商场消费的人。

龄回上海前，给阿娘（祖母）买礼物，我说买包包没有意思，不如买一双ecco ，她倒是听我，在店里与我视频，选了一双黑色的。她下飞机当日去衡山宾馆（现在装修后改名衡山花园酒店）放下行李，赶去浦东看阿娘，阿娘很惊喜，厨师长是接机前两日才告知龄龄会飞上海参加朋友婚礼。那日龄离开时，我赶紧再一个电话，叫她下楼与邻居打招呼，感谢她照顾阿娘。龄去了，后邻居上来对阿娘夸孙女懂事礼貌身材好。那位邻居见我也是夸龄身材好，特别有趣。后来想，年纪上去的人见到年轻人总是欢喜的，而龄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礼貌比身材更标致。

阿娘问龄鞋子价，龄说大概人民币750。阿娘告诉自家妹妹龄买的鞋800。（算不算上海话“霍胖”？）加上邻居的表扬让阿娘一激动，最后两天转给龄一个红包五千人民币。

龄在上海一个人逛南京路，到底是外地人。她先问我逛哪里？我怎么会说逛南京路。我只会叫她逛淮海路肉中段陕西南路开始。她离开前一日，想吃上海菜，厨师长带她从新天地走到光明村吃了。龄在上海先住衡山宾馆两晚，后住新天地。住衡山，两个早餐是自助餐，一百（一个早餐），种类丰富。其实衡山宾馆离网红的乌鲁木齐梧桐院食堂很近，但我没有逼她去体验。他们父女吃了衡山的自助晚餐，一位160元，住客打了折扣，便宜。

住新天地的酒店，是龄作为伴娘有两晚免费，加上厨师长给订了两晚有折扣福利，最后一晚付全额的，近两千。龄不想搬动麻烦，毕竟她时间紧。

龄还是很有心，她去淮海路上的天宝金店为我选首饰。我才记得是1993年打耳钉的店家。我对她说心意领了，急急忙忙选首饰不一定满意。国内的金饰品款式越来越好看，等下次吧。

龄买了一副洗碗手套给我，电话里说很便宜，才五毛加币，淡绿色。

拖鞋与手套，很实用，不浪费。

龄还让爸爸带回酒店的胶囊咖啡，我们电话里说起，我说可以打开胶囊烧，再过滤。茶包呢，我家很少喝茶，既然带回来了，也是打开纸袋泡了，过滤。友邻说茶包纸袋有化学成分。

龄给我婚礼纪念品，特别定制的马挂件，每个有证书。高中老友给的小袋香榧子。

那些胶囊咖啡随意倒在一只1930s 英国手绘陶瓷，上面的Art Deco几何图形像衡山宾馆装饰风格。底盘的开裂便是几经风雨。

厨师长虽没有送礼物习惯，但他特别在上飞机前早上，去买新鲜蟹壳黄，三种，十元六只，就是五元三只。

这样的五元消费，真是小而美。我教育龄的，从小培养她即便是用很少的钱，也要懂得买好东西。

龄会买奢侈品手袋撑场面，也会在低价里发现宝藏。赚多赚少，不为所累。

厨师长带回来三条师大的寝室床单。两条是我用过，一条是多发我们寝室，当窗帘，大二开学搬走东五楼，我取下没有人要的窗帘。灯下看见旧物，虽边缘有发黄，但“东五119”，寝室号码犹在。如此换不来的也是奢侈。特意微信谢谢婆婆没有扔掉。记得我外婆家阁楼小床还用了四五年。

对着雨中的后院，码下这些字。“雨中丁香空结愁”，开花前的丁香花结一个个日日饱满起来，像我的阿娘穿过的中式大襟布衫的结。

不是青鸟，是四月后天天来报到的红鸟，停驻后院，这个雨中的早晨，开释了李义山“芭蕉不解丁香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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