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昂的一天Rouen

去鲁昂得选阳光和顺春风温暖的日子。四月一个这样的日子里我们来到了鲁昂，这座位于巴黎与大海之间的城市。每当听到鲁昂这个词，我脑子里就有女人，她们坐在马车里，一路摇晃颠婆，从巴黎去鲁昂，或者是从鲁昂去巴黎。她们是莫泊桑小说里的女人，有着鲜桃般的风姿，在短暂的篇幅里完成生命之光的闪耀与熄灭。

鲁昂其实是贞德之城。在鲁昂，英国人煞有介事地审判，先判绞刑，继而在广场上将18岁的少女活活烧死。贞德，这个生活在15世纪的少女，用自己短暂的一生让世人见证了信仰的神迹。现代人对圣女贞德的理解，我最喜欢的是Luc Besson的电影Jeanne d’Arc（圣女贞德）。鲁昂城里有贞德上绞刑的塔楼donjon，少女被烧死的地方现在是一座教堂，名字就是“圣女贞德教堂”。一座现代建筑，建于上世纪70年代。玫瑰花窗色彩那么鲜艳，居然是16世纪的。人们把二战时被英国人炸毁的教堂里的彩绘玻璃镶嵌在了20世纪的建筑里。在欧洲，现代风格的教堂实在是少见。教堂里不再有圣像，祭坛也不再是教堂的崇高之处。整个空间更像是个会议中心，玫瑰花窗和高阔的穹顶分毫不失地留住了静谧。靠墙而坐，看彩绘玻璃上描绘的宗教故事，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Donjon

中世纪的古堡和现代的民居

圣女贞德教堂

鲁昂也是莫奈的城市。我们来到大教堂前，仰头看，我要找到画家的视角。耐心等待，我要看到画家笔下变化的色彩。只是，我无法找到画家的视角，我也没有等来那些变化中的色彩。况且我本来就明白，一幅画与它画的内容可以没有任何的联系。大教堂只是莫奈那一系列画作的时空坐标而已。教堂广场上都是人，大学生们在庆祝学年结束，一边还搭建了舞台，年轻的音乐人在演奏在唱歌。外面的嘈杂震天，教堂里是千年不变的寂静。14世纪的彩绘玻璃讲述圣徒于连St. Julien虔诚信主慷慨救人的故事。七百多年过去了，那些色彩依然鲜明。

圣母大教堂

小巷



（鲁昂有很多这样的嵌木柱的房子，粗粗的木料是房屋的支撑，法语叫做colombage。有些房子看上去要倒，其实经历数百年都不倒，有的房屋还故意做成视觉上的倾倒。这样的房屋诺曼底，布列塔尼都有，东北部的阿尔萨斯地区也有。其实我家附近的Provins中世纪古城也有。）

鲁昂还有一处非常特别的地方Aître Saint-Maclou。Aître这个词是墓园的意思，是古语。这是一座有着长方形院落的建筑，始见于14世纪。百年战争，黑死病带走了欧洲近乎一半的人口。Saint-Maclou就是埋死人的地方，后来不够埋，就把地下的白骨堆到阁楼上。17世纪的时候，这座建筑的一部分还是学校，分男校女校。一边是孩子们上课嬉戏，一边是掘墓人在埋死人。说不定，调皮的男孩子拿个骷髅头就当球踢，胆子比天还大。木梁石柱，木头上雕的是骷髅头掘墓工具，石柱上是天使和起舞的女神。女神甚至有训：“人，生是不平等的，面对死亡也是不平等的，但是死后的世界就是人人平等的。” 真不愧是女神，说出的话无可指摘，并且有永恒的意义。

Aître Saint-Maclou庭院



第二天我们爬山，在那里看鲁昂城。塞纳河从巴黎来朝着大海而去，永远是那么的平缓，不疾不徐。我拿出手机拍照，见微信有消息。美国的朋友问我去法国北方该怎么玩？看着眼前的风景，回忆着眼中所见过往的一切风景，我觉得这个问题太难回答，因为它的答案太简单，简单得人们不会轻易相信。“哪都可以，没有一处会让你失望。”或许是我太爱这片土地的缘故，法国没有一座城市没有一处乡村让我失望过。所到之处，景致优美风物动人。鲁昂，城区不大，干净整洁井然有序。在那些砖墙，那些石柱，那些裂缝与断垣里，那时间的化石之上，古往今来，花开花落，看到永不凋谢的美。

登高，在眼前开满野花的草地上我们在阳光下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

看到他们常常就会想到30年后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