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尔的舞娘
有句话,大意是:“西班牙,如果只去一座城市,毫无疑问,那就是塞维尔。” 在西班牙,我走过了好几座城,也去到了好多个地,在我去过塞维尔后,如果有人跟我谈起西班牙,我想我也会说:“西班牙,如果只去一座城市,毫无疑问,那就是塞维尔。”
美丽的城市一定要有河。有了江河,城市的气韵就灵动了起来。塞维尔有河环抱,分开城的古与今。古城不大,三步一教堂,五步一广场,不管大与小。路边种的都是桔树,我印象里,除了公园里粗壮得不可思议的橡皮树,就是桔树,绿油油的叶子,黄澄澄的果子挂满了枝头。桔树和大教堂、斗牛场、皇宫。。。一同被印上了明信片。当地人告诉我们,桔树是塞维尔的景观树,树上的橘子归市府。因为品种的原因,景观树上的橘子并不好吃。市府采摘后榨汁,加糖后投向市场。橘子一年四季都在生长,大约是塞维尔的气候适宜。气候对人却并不总适宜,据说七八月的温度常常到四五十度,那个时候的塞维尔就是一座空城。
三月的塞维尔,阳光耀眼夺目,空气里有甜香。公园里放学的女学生,打着领带,穿着苏格兰短裙,光着健壮的腿,那快速的西班牙语,就像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塞维尔的街道是整洁的,墙壁上很少有欧洲城市惯见的涂鸦。街上似乎没有什么乞讨者,也少有即兴表演。公园里倒常常有人弹吉他,一把吉他拨动一整座园子里的空气。弹吉他的人往往都上了年纪,穿戴整齐,低头拨弄琴弦,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到处都是人,制造着喧嚣。而这喧嚣似乎又时时刻刻被某种东西吸附,仿佛水之于海绵,让这城市的气韵非但不嘈杂反而在这喧嚣的衬托之下越发宁静致远了起来。我想这是因为那些建筑,它们饱蘸着时间的沉淀,成为了一本本厚重的书。大教堂最高处,是清真寺的钟塔。还是在Marrakech 的时候,带领我们看Koutoubia大清真寺的导游指着钟塔的门楣说:“这样的门楣世上只有三处。第一当数Koutoubia,另一处在大马士革,还有一处在塞维尔。” 导游不会预料到,他的这句话成为了我们下一个旅程的动机。于我们而言,这也是旅行的乐趣之一,每一个旅程都会打开一扇世界之窗。打开哪一扇,又是如何地打开,事先永远是个迷。

而我最喜欢的是西班牙广场。确切地说,我喜欢的是看到它的第一眼时的感觉。那天,我们出了皇宫,穿过花园,横过宽阔的马路,进到Maria Luisa公园。一跨进那气派高大的铁栅栏门,眼前突然出现这样的景象。“童话,不是吗?”我对BB说。阳光,天空,云朵,水面,小船,划船的人,宫殿。。。一切的一切,空气里有歌,光里有诗篇。这样的一张照片,可以随处剪辑,无论哪一部分都是一幅完美的画面。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剪一块作为屏显,它不会欺骗你的眼睛。这个景象也是塞维尔留在我心中最深印象。
这是塞维尔的静。
塞维尔的动呢,当数斗牛和flamenco 。塞维尔的斗牛季节始于五月,我很庆幸我们完美地错过,因为我实在是不能忍受看着牛被一剑剑地刺,慢慢地死,血流成河,还有人群的兴奋与狂躁。那我们去看flamenco 。看真正的flamenco 要上剧场,吃着饭喝着酒看的那种只是flamenco的小引子。

舞台上,一把吉他,两幅嗓子,三四个舞娘。当吉他响起,当悠远苍凉的曲调从嗓子里出来,和着击掌节奏,在舞娘还没有起舞的时候,我们的神经已经被音乐与舞台的气氛所攫住,不明就里地兴奋了起来。舞娘脸上永远是坚定肃穆甚至是痛苦的,决心已定一路向前酝酿酝酿增涨增涨一声惊雷。。。她们不是柔软的,她们决断,她们凛然,她们不与任何人调情,她们独上高地,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气势。。。BB低声问我:“你觉不觉得她们是女斗牛士?” 我倒是在舞娘块刀斩乱麻的动作之中看到了毕加索的立体画。
整场演出观众的神经都是绷紧的。跟着波涛般的节奏,还有歌者嗓子里从不曾间断的“alé, alé, alé”(来吧,来吧,来吧),空气中酝酿着一股力量,进进退退,但每一次的退都把接下来的进推到更高处。舞娘她不停跺着的脚跟也如浪涛般蓄积着力量,待势而发。在吉他,歌声,击掌,“alé, alé, alé",连同她自己的意志交织在一起,在能量的顶端掀起滔天巨浪。戛然而止。舞毕。与此同时,观众绷紧着的神经也在那一刹那共振到制高点。
我想把Flamenco比作烟花,但又觉得不够。烟花停留于视觉,flamenco 还直击意志。
后记:
安塔露其亚之行让我们看到了与马德里、巴塞罗那不一样的西班牙。具体的如何不同,我也说不太清楚。在马德里巴塞罗那总是要提防小偷,而在安塔露其亚,街上没有人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包,警察也很少出现在视野里。除了游客,移民样的人几乎不见。不知道安塔露其亚是怎么做到的。每每把社会的安全与移民联系上,我内心总有不适,因为我也是移民。在native眼里,国民只分native和移民,没有什么“好移民”“坏移民”的分别。每见海外华人为所在国的前途忧心忡忡,大谈特谈“移民问题”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想:“难道你们不知道在native眼里,你们自己就是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