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是正宗的上海本地人,我说出这句,一定有人不舒服,以为我又在强调地域。其实,请你再听几句。上海在鸦片战争之前,是上海县,属于松江府,后来倒过来,松江在五十年代,变成上海市的郊区一个县,最近几年前,变成上海的一个区。再比如,上海的郊区青浦,原本是一个与上海并列的县,以前青浦的本地老人并不自认为是上海人。我小的时候,上海县还存在,是最小的郊区,后来慢慢变成市区。都是乡土历史,而专门研究上海乡土历史的大学教授是认可“上海本地人”的说法,这是一个专门名词,只不过很多人会误解歧义。作为通商口岸的上海,迎来的太多的移民,国内的,国外的。上海本地人的说法慢慢模糊了。
外婆出生在上海县,老早上海县的县城就是上海现在的旅游景点城隍庙啦,至今那一带,地名上有“老西门”“老北门”“小东门”等等,都是历史的遗留。外婆的娘家是上海中学附近,靠近龙华寺,她嫁到市区,她的一个兄弟家和妹妹家一直在那里居住终老,八十年代被征地,都划作市区。外婆算是比他们多见了世面,比如,她平时讲上海话,她会讲上海本地话,乡土的,这种方言现在在民间基本消失了,我小时候在乡下,农村的广播在田野间响动,是上海人民广播电台的专门的播音员说的,有一档节目是“阿富根谈生产”。外婆还能说宁波话,她有次去看我阿娘,派上用场。弄堂里有一家江北人,外婆在聊天时又用江北话答。南腔北调是上海这个城市生活的一个特征。外婆说过的话,记得不多,与婚姻有关的一句,从来没有忘记,其实这句,我阿娘也讲过——夫妻,就是一只馒头一块糕,搭好的。
她怎么解释这句话,我早忘记。年青人谁会在意家庭妇女的话,老古板。这两年我与丈夫聊起这句话,总觉得有些道理的。愈来愈多关于婚姻问题讨论的文章,愈来愈多关于女人如何做好妻子,男人如何做好丈夫的文章。都有些道理,不断与时俱进。不过呢,我反而更倾向外婆的这句老话了,我悟出返璞归真的简单智慧。
第一,不要看不起对方,如果对方是馒头,你就是糕,对方是肉馒头菜馒头豆沙馒头(上海人都称馒头),你是绿豆糕定胜糕条头糕也可以是发糕,但是绝不可能是一只大闸蟹。不配的。如果你不满意馒头,要其它花色品种,好好日子自然过不下去了。
第二,夫妻是有缘分的,所以这只馒头搭了这块糕。要把日子过好,别想太多其它的。以前的夫妻是父母决定的婚姻,现在谁不经过恋爱这一过程。哪一对夫妻没有恩爱过。精神伴侣是个很好听的词,并不一定适用现实操作。三毛的写作荷西根本不懂,他们的精神世界的沟通也有一餐一饮的物质实在。三毛曾经为了在荷西失业的日子在菜市场买几支百合送给她争吵,事后后悔。但是,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在贫瘠的沙漠里,也能有真正爱的家。
第三,既然是搭好过日子,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像我网友晓青写过,过日子不要斤斤计较,我以为包括对对方展示爱的评价。如果一方不善于表达,那没有关系,天天说爱,也会麻木的。你想,半夜你睡得香,老公说,我爱你,你觉得浪漫?等老公真如此,你大概回答,不要说,因为我要安心睡觉做梦。也不要在意老婆不如人家老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老婆是自己的好,只有这么想,平凡的生活才过得有趣。
我雇主Chris对女儿说起他父母是离婚的,Olivia立刻接口,我不要你们(父母)离婚。Chris回答,不会,在与你妈结婚前,我了解女人是这么回事。我听听想笑,是呀,这个女人有这种缺点,那个女人有那种缺点。要么一辈子恋爱不结婚,要结婚有家庭的话,都要面对人无完人的现实。我们常常容忍朋友的缺点,为什么苛求夫妻中对方的缺点。我们可以发扬自己的优点,吸引对方忽略自己的缺点。举我为例,我不会烧出一桌菜,但我可以把家整理干干净净。我没有朝九晚五在大公司做的本事,但我教育女儿还算可以。我的优点把我的缺陷覆盖,现在我写博客有了网友读者,也是另一种能力的发扬,在丈夫心中为自己加分。
上周末我蒸了发糕,这周末打算做淡馒头吧。如我是发糕,他是淡馒头。日子就是这么过。你觉得我外婆的话怎样?外婆去世五年半了。
龄龄妈妈 的写作有陈丹燕,王安忆的风格, 喜欢!
龄龄妈妈的生活散文写得很拿手,有机会应考虑结集出版。
觉晓写得确实在理!
又,今天看见Joy的EMAIL,还有小草的一篇。她谈了读水沫小说的读后感。我觉得文学城的热浪吹散寒冷。谢谢她们,大家加油,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