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人有事没事，逮住机会，想去的城市，是纽约。生日，结婚纪念日是通常的藉口。把纽约当个话题聊起来，不会冷场。夏天我在公园与一个本地美术老师说到纽约时，她细心地介绍除了灰狗，可以坐火车，在什么地方转车。在纽约，就是散步也是好的，不止一个多伦多人总结。另一个有三个女儿的Karen，前年冬天带着不满一岁的女儿与老公去纽约度周末，庆祝生日。她上一次去纽约，在大都会博物馆遇见没有保镖随从的总理，她看着眼熟，上去合影。总理哈珀想必很感动吧，虽然在纽约他是路人甲这样的角色，幸好有爱去纽约的多伦多人慧眼识英雄。
我去过两次纽约，第一次是七年前，随华人旅行社的巴士团，只有半天时间罢了。第二次是三年前当背包客，住在梅西百货附近的酒店。之后，我也有资格告诉他人，纽约人引以自豪的现代美术馆MOMA的周五下午免费的入场时间，还有看完之后去旁边第五大道上的优衣库旗舰店。
第一次在纽约，仰望上世纪大萧条时期建造的洛克菲勒中心时，感叹自己就是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第二次去纽约前，多做了功课。在纽约市立图书馆足球场般大的主阅览室，抬头见高高天花板上雕刻的小天使，妒忌纽约人的幸福。在大萧条的几年里，饿肚子的纽约人，至少有免费的精神食粮。让中国经历过“自然灾害”的莫言们，何以堪。
我喜欢纽约的理由特别，是知道一些有意思的纽约人。一对老夫妇，男的几年前去世。他们不是城中富豪，男的是邮政局的员工，女的是图书馆的职员。他们从年轻时开始收集现代艺术品，储藏在他们一室一厅的公寓里。用陈丹青的话，纽约的艺术家像蟑螂那么多。这对夫妇会拿着现金去画室看，艺术家要生活的，所以，他们的现金比支票更有用。自奉甚俭的他们收藏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大量作品，等他们捐出时，华盛顿的国家美术馆要派几辆大卡车。我看这部纪录片时，唯有惊叹。而且，他们是自学得美术鉴赏，后来是美术展览会的贵宾。
《纽约时报》有个摄影师，九十岁了，还在工作，是街拍高手。他去法国接受奖状时，被门卫拦住。他几十年来爱穿他招牌的蓝色上装，太朴素。主办人说，颁奖是褒奖他对时尚的贡献。他一直骑着他的自行车在城中穿梭，以报社为家。后来，报社给他在曼哈顿提供一个小公寓。
有个电视台介绍的纽约极度小气鬼，是单身的日裔，公司职员。她不想有房贷，捡家具衣服，捡饭店超市扔出来的食品，剪自己的头发等。好几年前，报上说，纽约有一组织，反对消费，教授与学生，组团捡食物。香港也有类似组织。不要嘲笑香港人因殖民地历史留下的崇洋心态，在环保意识上，港人紧跟国际风向。
我们自己订得Madison Square Garden斜对面的酒店，我猜是二十年代建造的，装饰的细节有大萧条之前纽约的奢华底子，果然如此。早晚，我们在小小的客房内，听见外面呼啸而过的纽约警车时，开始编故事，“老赵同志被铺了。”我们假设是潜伏在纽约的地下党。
我在多伦多读到的第一本英文杂志是The NEW YORKER,纽约客。对于纽约，我还想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