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美之途

雅美之途 名博

从华尔街到清华园:苏世民学院十年,中美紧张时代下的全球精英实验

雅美之途 (2026-05-05 14:16:02) 评论 (0)


在北京清华大学校园里,有一片与众不同的建筑群。虽然也是中西合壁,但是相当显眼,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那里看看。

灰红色砖墙、庭院式布局、带有牛津与耶鲁气息的学院风格,使它在传统清华校园中显得格外特殊。很多第一次进入的人都会意识到:这里不像普通中国大学,更像某种国际精英书院。

这里就是“苏世民学院”(Schwarzman College)。

苏世民学院的创办者,是美国黑石集团(Blackstone)创始人 Steve Schwarzman。中文世界里,人们更熟悉他的名字——苏世民,他是美国人取中文名的典范。

很多中国人以为苏世民学院已经存在很久,但实际上,它仍然相当年轻。第一届“苏世民学者”(Schwarzman Scholars)直到2016年才正式入学。换句话说,这个如今全球知名的项目,不过才走过十年左右。

然而就在短短十年间,它已经成为世界上最难申请的国际项目之一。苏世民坦言,这次在北京像是位摇滚名星,到处都有人想与他合影。

美国《财富》杂志报道称,苏世民学者项目国际申请录取率仅约2.5%,甚至低于许多世界顶尖大学。

79岁的苏世民最近在清华大学参加十周年校友聚会时说:“我们建立这个项目时,中美关系正处于合作高峰。我知道双方会经历紧张周期,但没想到紧张会来得这么快”。

这句话,几乎概括了苏世民学院整个时代背景。苏世民并非学者,也不是外交官。他一生主要活跃在华尔街金融界,他也是耶鲁本科和哈佛商学院校友。耶鲁校园在稀有图书馆旁边的主餐厅,现在经过几年的改建后成为了Yale Schwarzman Center, 耗费1.63亿美元。

Schwarzman真正开始重视中国,是在2007年黑石集团上市时。当时中国对他的公司进行了投资,中国主权财富基金计划购买黑石IPO中的大额股份。苏世民后来回忆: “他们原本想买40亿美元发行中的30亿美元,我们最后不得不把整个IPO扩大到70亿美元。”

那时的中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累外汇储备,并开始大规模进入全球资本市场。这件事让苏世民意识到,未来世界的政治、经济与科技秩序,已经不可能绕开中国。

后来,他加入清华大学国际顾问委员会,并逐渐形成一个想法:建立一个面向全球青年领袖的项目,让未来世界的重要人物,不是通过新闻标题,而是通过亲身经历去理解中国。

他说:”关键是选择那些未来会成为各国重要人物的人,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真正理解中国的全球网络。”

这个理念,明显受到英国“罗德学者”(Rhodes Scholarship)的启发。但苏世民学院又不仅仅是复制西方精英教育,它更像是一个关于中国的“沉浸式全球实验”。

如今,苏世民学院每年全球仅录取约150名学生。其中约40%来自美国,20%来自中国,其余40%来自世界各地。申请者年龄一般在22岁到28岁之间,有人刚大学毕业,也有人已经工作多年。

他们的背景非常复杂:有创业者,有医生,有律师,有国际组织成员,也有科技公司创始人。

报道中提到,一位希望改革爱尔兰公共医疗体系的牙医获得录取;另一位创办生物科技公司的哈佛毕业生也成功入选。

但最惊人的还是录取率。苏世民说: “国际学生录取率只有2.5%。世界最好的大学录取率大约是3.5%”。换句话说,它是在全球最优秀年轻人中,再筛选出最顶尖的一小部分。而这些学生进入清华后,并不仅仅是在课堂上学习中国。

他们必须学习中文,研究中国政治与经济,还要前往中国不同城市实地考察,与企业家、地方官员交流,甚至完成关于中国问题的毕业论文。

苏世民始终认为,仅靠新闻和书本,很难真正理解中国。只有真正来到这里生活,才能理解这个国家复杂而真实的一面。

也因此,他在建筑与校园设计上投入巨大。整个苏世民学院建筑面积约20万平方英尺,由美国著名建筑师和耶鲁建筑学院前院长Robert A. M. Stern 设计。建筑既融合中国传统元素,又带有牛津和耶鲁住宿学院气质。

苏世民甚至特别强调住宿条件:“我希望学生拥有每个大学生都想住的房间:单人间,独立卫生间”。这种设计背后,其实带有典型的西方精英学院传统——希望学生不仅学习知识,更形成长期的人际网络。

而事实证明,这个网络正在形成。短短十年间,苏世民学者校友已经遍布:华尔街,硅谷,国际组织,各国政府和科技创业领域。

整个项目目前已经募资约6亿美元,捐助者包括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Ray Dalio)、英国石油公司(BP)、通用电气(GE)、大众汽车(Volkswagen)等国际机构。但就在苏世民学院迅速成长的同时,世界也发生了剧烈变化。

它诞生于全球化高峰时期,却成长于中美竞争时代。项目创办时,美国主流精英仍然相信,中美虽然会竞争,但最终会不断融合。那时的华尔街、硅谷与美国大学,对中国总体仍保持开放态度。

然而之后短短几年里,中美关系迅速恶化。贸易战爆发,芯片封锁升级,AI竞争白热化,美国对中国科研合作与留学生审查越来越严格,“脱钩”“去风险化”开始成为政治与商业热词。

在这样的背景下,苏世民学院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过去,美国社会鼓励年轻人“理解中国”;今天,一些声音则开始怀疑这种交流项目是否还有意义。部分美国政界人士甚至担忧,美国精英与中国接触过深,会影响国家安全与战略竞争。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美国留学中国的学生已经从过去每年上万人的规模,骤降到如今只有几百人。疫情前的2019年,在中国学习的美国学生约有1.1万人,而到2023年前后,美国驻华机构透露,在华美国留学生仅剩约350人,降幅超过97%。

与此同时,中国赴美留学生虽然仍然庞大,但也从2019/20学年的约37万人高峰,下降到近年的26万至27万人左右。美国国际教育协会(IIE)数据显示,中国仍是美国最重要的国际学生来源国之一,但人数已连续多年下滑,印度则已经超过中国成为第一大来源国。

这种变化背后,其实是多重因素叠加:中美关系紧张带来的不安全感;签证与科研审查加强;疫情后国际交流体系尚未完全恢复;中国国内对外国环境认知的变化;美国学生对中国社会环境与语言门槛的顾虑;以及中国学生留学目的地开始向新加坡、英国、香港等地分流。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不仅是“留学人数”的变化,也是中美民间交流结构性的萎缩。二十年前,中美高校交流曾被视为两国关系的“压舱石”;今天,双方年轻人直接接触的机会正在迅速减少。

中国社会对于美国的认知,也在经历类似变化。这种互相警惕,使今天的中美交流远比十年前困难。

也正因为如此,苏世民学院反而显得更加特殊。它像是中美之间仍然保留的一座桥梁。

苏世民对此看得很清楚。他说:“中国不应该只是选修课,而应该成为核心课程的一部分”。

这句话背后,其实反映的是今天一个越来越明显的现实: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中国都已经成为无法绕开的存在。

似乎川普对中国的态度趋于缓和,他逐渐意识到对中国是不能硬来的。从AI、芯片、新能源到全球供应链与金融市场,中美早已深度交织。未来世界的大部分重大问题,包括科技竞争、人工智能治理、气候变化、全球贸易与国际安全,几乎都绕不开中美关系。

苏世民学院真正试图培养的,也许不仅仅是“懂中国的人”,而是未来能够在竞争甚至冲突中,仍然保持沟通能力的一代人。这也是为什么,在全球化开始退潮的今天,这个只有十年历史的学院,反而显得比过去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