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打回过“石器时代”的国家

XQQ (2026-04-14 15:37:48) 评论 (3)
前文链接:一不留神,我“被”当上了新娘

地点:塔吉克斯坦Tajikistan)第二大城市苦盏(Khujand)

从乌兹别克斯坦边境走进塔吉克斯坦后,我开始寻找卫生间。在一间小茅屋旁,我给一位面无表情的大妈递上了一叠票子,然后呢,我就见到了久违的旱厕。它的形状不是我们记忆中的长方形,而是等腰三角形。在海关这般国之重镇,如此简陋的卫生设施真是很尴尬呵!

通关不久,我们与招着手的塔吉克斯坦导游会面。他,清爽腼腆,文质彬彬,中文讲得慢一些,“我的中文名字是‘和平’。”“和平?”我不由自主地重复着。

在驶往第二大城市苦盏的途中,窗外闪过的景象不时地让我回想起“小时候的农村老家”。是棉花收获的季节了,棉田里手工采摘的女人们低首辛勤地忙碌着。和平慢条斯理地介绍着,“我们这边气候干燥、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特别适合高品质、细纤维的棉花生长,这些‘白色黄金’是我国的第二大经济支柱。他补充道,“目前,从中国引进的高产种植术和大型采棉机,正在帮助棉农实现产业化升级。”右下:棉花造型的街景。



自踏上塔吉克斯坦的土地后,从空气中我都嗅到了无法掩饰的一丝贫困气息。与中亚其它兄弟国相比,塔国的落后是显而易见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和平接下来的讲解让我恍然大悟。

内陆国的塔吉克斯坦属于典型的山地之国它的93%的国土是山区。迄今,地下勘探到的“宝贝”也不如邻国那般惊艳。和平语气沉重地说,“先天已经不足,后天的人为折腾导致的灾难性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1991/9/9,塔吉克斯坦独立了。这本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不料想,苏联解体形成的权力真空,很快导致了既得利益集团和贫困部落之间的矛盾激化,一场持续5年的内战(1992/5-1997/6),把原本经济脆弱的塔国拉回到了“石器时代”的深渊。

战乱后果有多严重?战前塔国有500 多万人口。战后,6万人死亡,5.53万儿童沦为孤儿,100多万人流离失所,30多万知识分子和技术人员离开家园,国家经济体系濒临崩溃。即便是在战后6年的2003年,平均退休金仍仅为1.3美元。

战火中的平民,如同大风下的蒲公英,真是不堪一击。从小至今都在承受着战争负面代价的地导和平,更懂得和平日子的珍贵,也许这是他取名“和平”的用意吧。

苦盏到了。这是一座位于费尔干纳盆地(Fergana valley)的古城,锡尔河(Syr Darya River)如玉带般穿城而过。让我们跟着和平走街串巷吧……



百业待兴的城市很像中国的八、九十年代,正加足马力改变着面貌,拔地而起的楼宇带有明显的民族风格。



一路上,见到了一些城市地标。下图的苦盏塔(Stella Khujand苦盏的埃菲尔铁塔。它顶部的皇冠格外引人注目,这一形象也出现在国旗和国徽上。这是萨曼王朝(Samanid Dynasty819-999)统治者伊斯梅尔·索莫尼(Ismail Samani)所佩戴的皇冠,该王朝被视为塔吉克族的第一个国家,该君主被尊为塔吉克民族之父。如今的塔国虽有些“人微言轻”,但这片土壤曾孕育了数个古代文化。在这里,不上千年的历史都不好意思走上台面。

右图:反法西斯战争阵亡英雄纪念碑(Stella Fallen Heroes in the Fight Against Fascism是由三根气势恢宏的立柱构成,底部配以浮雕人物。二战中,30万塔吉克人奔赴前线,近1/3阵亡。虽地处被人遗忘的角落,塔国人民为世界和平的奉献没有缺席。



一则某球队的巨型广告上,帅哒哒的球员们显然是印欧人种。塔吉克斯坦是中亚五国中唯一的非突厥语系国家,与阿富汗和伊朗并列为世界上三个波斯语国家。塔国虽不大,民族却多达86个,塔吉克族占八成。我们小时候就从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里认识了“帕米尔雄鹰”—塔吉克族了,只不过塔塔和中塔是同宗下的不同支派。



“他在丛中笑”-他,现任总统埃莫马利·拉赫蒙,自1994年任职至今,也不短时间了。



卡莫利·胡占迪公园(Kamoli Khujandi Park)是为纪念14世纪穆斯林苏菲派学者与加扎勒派(Ghazal)诗人胡占迪而建的。(所谓的“加扎勒”,初为一种阿拉伯的“情诗”体裁,后在波斯文学中发扬光大,转向对精神渴望、内心沉思的探索。)出生于苦盏的波斯浪漫主义诗人胡占迪,一生大多在外流亡,但他总是在其作品上以故乡胡占迪署名(苦盏又译胡占德)。苦盏也从未忘却它的优秀儿女,特地从诗人在伊朗的安息地运来泥土,安放在公园内的陵墓和铜像旁。徜徉在葱郁幽静的园中,我们仿佛吟咏到了一曲中亚版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途径苦盏中央公园(Central Park of Khujand)时,两位女中学生主动走上来和我们留影。



公园里的回收瓶,个头不小。



苦盏中央清真寺(Masjidi Jame Mosque or The Friday Mosque)

天蓝色的穹顶密布着飞鸽,灰白色的立面排列着门廊(Iwan)。仔细观察正门顶部的装饰纹样,恰似规则的蜂巢组合,这恰恰是10-12世纪伊斯兰建筑的招牌标志。



清真寺内,温柔的阳光透过雕工细腻的窗棂,在宽敞华贵的主殿投下了斑驳的光影,和暖、恬静、神圣、亲切……





清真寺外的两侧,各有一排房屋,木制门窗和立柱古朴精美。有人神色悠然;有人表情严肃。





宣礼塔上端突出的木棍引起了我们的好奇。和平解释道,宣礼塔初建时,它们是用于将结构内部多余的水分排出。



谢赫·穆斯利希丁清真寺和陵墓(Sheikh Muslihiddin Mosque and Mausoleum

谢赫·穆斯利希丁何许人也?除了“12世纪苦盏的统治者、诗人、哲学家、苏菲派导师、伊斯兰神学家”这些头衔外,他的另一顶桂冠是“拥有行使神迹能力的圣人”,这点非同寻常,因为伊斯兰教的教义上并不正式认可“守护圣人”的概念。

12世纪起,朝圣者们就为他们尊崇的“苦盏精神守护者”前赴后继地修陵建墓:12世纪的独间简朴墓室-13世纪毁于蒙古西征-14世纪重建为两室墓冢-16世纪扩建为集数座陵墓(mausoleum)、清真寺(mosque)、经学院(madrassas)为一体综合性建筑- 19世纪末修建宣礼塔(minaret……

身为苦盏过客,宗教场所历经岁月的演变并非是我的关注点。但中亚旅行中,我反复听到的这个陈述让我震惊/震怒,“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铁蹄所到之处,文明总是被彻底地摧毁。”



潘吉尚贝集市(Panjshambe bazaar

紧紧挨在信徒们祷告、祈愿的精神乐园旁边的,是一个熙熙攘攘、缕缕行行的集市-潘吉尚贝集市,也就是“星期四集市”。毋庸置疑,生活的满足+精神的追索,从来都是人类孜孜以求的一辆并驾齐驱的马车。

潘吉尚贝集市融合了苏联斯大林式与东方建筑特色,是中亚人气最旺的集市之一。虽然它正式建于1964年,在很早的很早,这里就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贸易枢纽了。







下右:导游和平夫妇。一路上,和平太太为我们演唱的《喀秋莎》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版本。



当我漫步在香料、果蔬和手工艺品的摊位迷宮时,刚好转到了卫生间外。口袋里没有塔吉克斯坦的索莫尼,于是,我递给门口的大叔乌兹别克斯坦的苏姆,大叔摇摇头。我又掏出美元,大叔又摇摇头,还比比划划,我明白了,他不收费了。我很感激他。

用如厕的经历作为文章的开头/结尾,总是不够高级。且让我以团友胡兄游记中的一段深情文字结束此文,因为它们完美地表达了我此刻的心情-

 “走进潘杰尚贝市场,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摊位紧挨,熙攘的人潮、果香与人声交织成城市最鲜活的心跳。穿行在人群中,我忽然明白:这个世界从不缺战争,也拥有过和平,真正匮乏的,是普罗大众始终渴望的--持久之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