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海岸》
第一章 远行 3
作者 司空杰明
发表一下感叹:现在可理解了。写书可真不容易。很佩服那些写网文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高效完成一部又一部作品的。如果不是为了完成自己人生的这么一个夙愿,真不应该入坑。
网文应该还有每天更新要求。而我是完全没有压力,纯粹就是自己写好玩,还是感觉《黄金海岸》写得有点太慢了。这些年习惯了当老板,君子动口不动手,已经不太会打字了。现在自己这么一边晒太阳,整理思路,一边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效率很低。第一次尝试写书。没有经验。也没有找到一个比较好的语音输入软件。希望读者朋友们能够有耐心啊多等等。

我在网上找到几个当地的语言交换伙伴。现在这些古老的网站应该都已经不存在了。当时还是很流行很火爆的,而且也不花钱。我到处撒网,找的都是年轻女生。当年德国学中文的人应该不多,所以回复的人也很少。而且在很少的答复者中,东一下西一下聊着聊着往往也难以为继,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还保持了联系。她叫莉娜,只有17岁,高中生。我教她英语及一点中文。事实上, 她的英文水平其实和我差不多,只是中文完全不会。她自学日语,对日本着迷。我以前在国内,决定来德国之前,考虑过去日本,所以也学过一个月的日语。虽然简直是一句话都不会说,光死记硬背那些个平假名片假名100个左右的发音了,但是因为有过这个经历,和莉娜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我说你学一点汉字吧,日语里也有很多汉字,和中文一模一样,只是发音有时不同。
我们每天给彼此写信,偶尔也在网上语音聊天。她不愿意视频。我让她给我发一张她的照片。 她同意了。照片上的她美得就像一个小仙女。 因为听说是三年一个代沟,我告诉她我今年20岁。
莉娜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真正对中国有兴趣的外国姑娘。现在的中国是什么一个对外的国家印象,是比以前更好还是更差,我不知道。当时在S城我的感觉是,同学们对中国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或者特别坏的印象,总之是个遥远的神秘的东方共产主义国家,现在开始逐步从贫穷走向富裕,属于第三世界的古老新贵。在酒吧可以更容易感觉到姑娘们真正的想法,中国可能不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地方。哦,中国,你好,再见。相反北美来的小伙子往往更加有吸引力。或者来自非洲的淳朴朋友,阳具伟岸,能歌善舞。记得有一次聚会我和一个德国姑娘不冷不热的聊天,她的疏远敷衍态度让我意识到谈话将很难继续,这时候一个高我一头的加拿大小伙子来到我们身边搭讪,她的笑容突然像鲜花一样绽放,话语像音乐一样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开始随着节奏摆动。他们开始愉快的交谈。我像空气一样被蒸发不见。
被空气蒸发很多次之后必然是年轻人脆弱的自信心的极度萎缩,好比冬泳后萎缩的细小阳具。美剧Seinfeld里面曾经有过这么一集。男人徒劳地解释。女人当夜就毅然离开了。
另外还有一次一个德国妹子,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说,我不是反对你,也不是种族主义。但是如果要约会,我还是倾向于本国人。我当时和她已经见过几次,她毫不拒绝和我闲聊,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语速飞快,像一挺机关枪。难得碰到一个愿意和我聊天的德国妹子,而且这妹子,明眸皓齒,个子不高,长得却挺漂亮,本来以为自己可能会有机会。没有想到是自己想多了。大学年轻妹子说话真直爽,还没有学会虚伪,虽然她的实话也特别伤自尊。后来自己转念一想,我自己何尝又不看种族。有个黑人妹子约我打网球,约了好几次,我都借故推脱了。内心真实想法是,黑色皮肤实在接受不了,面对她完全不能勃起。只是我来自东方,年纪稍微大一点,会说一点虚伪的假话,不会这么直接拒绝妹子的邀请。
理智告诉我被拒绝也没有关系嘛,大不了换一个目标试试,也不损失什么。但是如果不勇于尝试,永远也不会知道妹子的想法,怎么可能成功。你照一下镜子,漂亮女人主动追求你的概率是不是比买彩票中大奖的几率还小。可是老是被女人一再拒绝,还真是挺打击自信的。李小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想。亚洲男人不是性感的象征。我决心不再用自己的中文名字 (同学们既记不住,也不能正确发音)。我给自己起了一个英文名,Bruce。我开始健身,并且计划等正式入学之后,应该开始习武。
莉娜给了我当时我极度需要的异性温暖。她和我无所不谈。修改我的每一个细微的书写语法错误。我知道她和她母亲的矛盾。她们彼此厌恶但是仍然勉强继续同居是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亲人。她是一个奇怪的姑娘,她对中国,日本,印度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我告诉她说,我感到苦恼是因为身边所有人都说我一天到晚就是学德语,没有任何别的生活乐趣。
当然,我没有告诉她实际上我感到无比苦闷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无论是在校内聚会,还是在校外酒吧,还是在网上征友,参加过这么多活动,发了这么多邀请和请求,竟然没有一个我看得上的女生看得上我。出国之前,曾经豪情万丈,狂妄无知,幻想会是傲龙在天,虎躯一震,把无数金发碧眼丰乳肥臀的日耳曼姑娘压在身下蹂躏,万万没有预料到现实落差之大如此无情,在德国想要约会一个女生竟然会这么难。虽然我年纪并不大,只有24岁,可是由于很早就开始在社会上混,已经有了不少的性经验;而且自我认知,虽然不是大帅哥,身高长相也都还说得过去;而且和大学里很多中国同胞不一样,我视力很好,不戴眼镜。所以经常被人问是不是日本人。日本人就不戴眼镜吗?我觉得很奇怪。当然,我这一生也没有见过几个日本人,从来没有真正和日本人打过交道。倒是会说十来个简单日语单词,大部分都是岛国爱情动作片教的。
有天打完篮球向博士师兄请教在德国的奋斗经验,偶尔说起日本。师兄说,人家说你像日本人,这是好事啊。德国杜塞有很多日本人。这是一种恭维。日本人做事情讲合同守信用,在国际上形象很好。欧洲人对日本人的好感远远超过中国人。我当时出国不久,还是二极管格式化的脑袋,听了师兄的话,半信半疑,心想,日本人不就是鬼子吗?当时的国产电视剧里鬼子好像主要就是用来搞笑的:什么约西约西,八格牙路,良心大大地坏了。都是他们的台词 ――我问师兄,我真的像日本人吗?师兄仔细端详片刻,摇头说,不像。气质不对。
日本人啥气质啊。我想。以后遇见日本人可得仔细观察一下。我觉得自己的气质,毕竟是种地农民出生,也没有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可能是五行偏土。以前一直是有点自卑的,尤其是面对有真文凭的人。直到后来听美国的查理·柯克 (Charlie Kirk)说,大学教育没有吊用。不用上大学,真正的知识,自学即可。虽然不是经常赞同他的观点,但是此言深得我心。可惜他2025年被人干掉了。以前听他的辩论练习英文听力,很喜欢听他说,不服来辩啊 ("Prove Me Wrong")。没有想到,人家君子动手不动口,直接发动超限战,从物理层面进行了降维错误清理。
为什么在国内吃喝玩乐好好的突然开始学外语主要是因为受了刺激。当时我们公司有一点涉外业务。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和奥地利人结婚了的中国女人。她介绍我认识她老公。他当时是欧洲某公司驻华代表。我对他们两人的印象是相当好啊,我这一生第一次和欧洲洋人打交道,和我平时认识的人气质完全不一样。女人也在欧洲生活很多年才跟老公一起回国发展的,人非常有礼貌。后来在德国认识了不少外嫁的中国女同胞。当时是第一次。他们有两个很漂亮的混血儿,当时也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当时却很尴尬,因为完全没有办法直接沟通,都是通过他爱人在中间做翻译。不仅完全听不懂,而且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英语句子都憋不出来,这么多年的初高中哑巴英语都喂了狗。我女朋友却觉得用翻译也挺好。而且她预料以后科技发达之后,大家都不需要再学外语,直接就能借助随身机器即时翻译。可是说是相当有预见能力和偷懒能力。但是我却感觉很羞愧。觉得不能一心混吃等死等高科技。我说,我相信将来会有那么一天。但是那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所以会议一结束马上下了决心。必须学外语。第二天就去报班英文强化口语,后来又抽空学了一个月的日语,半途而废,没有学成。最后打算出国读书,在中介的建议下,决定从零开始学德语。因为关系到个人前途命运,德语真是很认真地下了功夫,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
只是在德国当时德语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社会主要矛盾。最痛苦的竟然是找不到女人。百思不得其解。我已经会说德语,经常健身,吃蛋白粉。身材挺拔,五官端正,没有任何外形残疾缺陷。我讲卫生,讲礼貌,像绅士一样衣冠整洁,鼻毛胡须阴毛打理得整整齐齐。除了这身黄皮 ――如果像网络游戏一样可以换皮肤,我一定毫不犹疑换成白色。像大话西游里的周星星一样,为了美丽的晶晶姑娘,我留起了粗旷的胡须。国内的老朋友如果见了当时的我,肯定会说我是全盘西化,形象大变,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后来甚至去看了牙医。人生第一次洗牙。牙医是个德国老先生,非常和气,他当时已经快退休了。洗牙之后他又帮我做了好几次护理。我当时有点紧张,问了他好几次,我没有口臭吧?我的牙龈没有问题吧?他笑道,你年轻,没有问题,很快就好了 ――所以是一直百愁莫解。除了这身黄皮,以及德语需要继续提高之外,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些蛮夷俏丽女子,统统视我如无物。
倒是有一个印度尼西亚的女孩,在健身房无意中认识的。她当时在做卧推。一开始我只注意到了她紧身裤下那一块隆起的神秘山丘,丰盈的谷地,潮湿的深壑,因为也没有看到她的脸。如果反而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妹子起身后发现我在注视她,并不在意,反倒是落落大方很有礼貌地对我一笑。一来二往不时偶遇就这么认识了。在健身房她经常穿的得很清凉性感,可能私下里也有点享受异性的火热目光。她对我印象还可以。我们甚至一起去打过两次羽毛球。是她主动约的我。第一次在德国打羽毛球。到了球馆我都惊呆了,第一次发现德国居然也有这么多人喜欢打羽毛球。一直是坐井观天,孤陋寡闻,以为只有中国人喜欢玩乒羽中心。印尼妹子球技很好,力量技术皆佳。但是长得实在太一般了,而且个子不高,感觉比我法国女同学还要更结实。如果说法国同学像是古希腊古罗马的女战士,印尼妹子的那种结实,则像是现代特种兵。所以有时我也很感叹,如果印尼妹子长相秀丽一点,配上这么火辣的身材,该是多么美好。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印尼妹子长相秀美,还能轮得到我吗。大概率是轮不到的。除非是空窗期成功捡漏 ――只要我的这身黄皮对她不构成障碍,那么倒是很有可能的。后来印尼妹子提议和我组队双打,定期训练参加比赛,哪怕明知我羽毛球水平其实烂大街,连高远球都到不了底线。我犹豫了一阵,还是推却了。我想如果实在再没有别的选择,面对她的裸体我应该可以勃起,但是可能实在无法强迫自己违心去亲吻她,只能采取后入式。有那么一刻我差点妥协了。转念又想,要不还是接受那个中国姑娘的约会吧。至少是同文同种,而且我对她生理上更容易接受,舌吻绝对没有违和感。只是必须违背自我的誓言。如此反复,犹豫不决,内心一直纠结不已。
关于女人,现在想来,在国内我可能算比较幸运吧。农民的儿子,没有什么钱也不是帅哥,这些年来身边竟然基本上没缺少过女人,所以自我感觉良好,没想到在德国却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语言可以学习提高,身材可以通过健身改善,但是种族问题却是仿佛无解。一个人如何在极度困境中重新认识自我,首先必须接受一个客观事实,尊重事实,实事求是,真相很残酷,不能骗自己,就是自己这种肤色外形,在男女性爱这个领域,在德国普遍并不受异性欢迎,属于食物链的最底端。可以经常看见亚洲女人走在路上挽着一个白人老公,基本上没有见过一个中国男人抱着一个漂亮洋妞卿卿我我。这是我们当时在S城的情况。也许在别的国家别的地方不是如此,或者也许现在不再是这种情况。反正我们当时是真的很难实现文化和种族突破。我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只认识唯一一个和德国妹子结婚了的中国小伙。但是我有幸见了他老婆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至尊宝,我见到了西洋如花。真的能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吗。不要嘲笑我们外貌协会。如果找女人我不看脸,不看奶子不看屁股不看逼,我是东京牛郎,还是猴子派来搞笑的吗?
以前在国内从来都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何不食肉糜。现在是数月不知肉味。每天早上醒来都是擎天一柱,坚硬如铁,可刺穿一切空洞,却英雄无用武之地,无处安置。性苦闷甚至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学习。海客叹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虽然个人约会对象标准已经是一降再减,几个月下来居然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心理素质不好的年轻人如果这么强行屡败屡战被如此多次拒绝之后可能真的会自杀。尤其是在健身房,时常会看到一些性感的女孩,雪白的肌肤,乳房高耸,婀娜多姿,紧身内裤臀部丰满圆润,两腿中间夹着一个无比动人的肥厚高隆的小山丘,我简直真正想要犯罪了。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还记得莉娜对我的鼓励。她说,不要理别人怎么说。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她认为我很喜欢学习德语。这是我的兴趣。和她喜欢日语一样。我没有去解释实际上我是必须学习德语,这是我的奋斗。德语其实很难的,语法是变态般的复杂,单词长度有时候可以打破世界纪录。有时候真的是咬牙切齿,头悬梁,锥刺股,一边背一边骂,一门语言,交流的工具而已,搞得这么复杂有意义吗,有必要吗。而且我的发音也有问题,感觉德语发音比英文难。(这方面后来莉娜对我帮助很大。只有她不厌其烦,耐心教我像小孩一样模仿各种发音。我在心里感叹,这姑娘可真是一个好人)。
我很惊讶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小时候因为精神分裂症而必须休学。现在偶尔还有头疼。我坐在电脑面前,在精神分裂症的有关网页面前呆坐几个小时难以恢复平静。
我们当时已经谈好见面。我仍然决定见她。我们约在星期天见面。莉娜住在S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她坐火车进城。我在火车站等她。德国的铁路交通很发达,无论是长途还是短途旅行都很方便。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春光明媚,太阳底下虽然没有新事,我的心情却极度忐忑不安。
她个子不高也不矮,身材匀称,发育良好,婷婷玉立。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一件米白色的外套,配她的长长金发实在是相得益彰。或许她不如照片上那么漂亮,但是仍然可以算是美女。实话实说,经过几个月的磨练煎熬,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美女的标准并不高,只要是身材均称,五官端正,在我眼里都是美女。德国人比较早熟,如果她不说话,第一眼的印象,在外形上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姑娘,但是仔细观察你可以发现,即使和我在语言班的年轻女同学们相比而言,她也仍然是个天真无邪谈吐稚嫩的大孩子――我们在露天广场上喝了一杯咖啡。她是一个很正常的姑娘。眼神清澈,反应敏捷,谈吐得体,不住的微笑,非常的友善,我的担心消失了。我送给她一个中国带来的小折扇,上面是几句书法唐诗。具体内容我忘记了。她很喜欢,看了又看,虽然一个字也不认识。然后又说很抱歉没有给我带礼物。
我们后来去逛星期天市场。人山人海挺热闹的,卖什么的都有。蔬菜水果日常用品二手衣物乃至各种古玩一应俱全。应该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古玩。第一次见识到欧洲普通人家保存有这么多祖传的旧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星期天拿出来摆摊卖,价钱也不贵。甚至偶尔也能看到来自中国的各种古董小玩意,我也分不清真假。虽然我们都没有钱,没有淘到什么宝,但是玩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