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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新传7

(2026-03-22 01:16:22) 下一个

阿Q新传7

 

高帆

 

阿Q的家因为钱秀才把未庄开发成3A级旅游风景区的缘故而被强拆,又因为在收受钱秀才发放红包时幸福过度多嘴饶舌而被他的保镖打折了一条腿,再加上“妄议”、“影射”两罪叠加——最终被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满出狱后,阿Q又因为跪在新建的富丽堂皇赛故宫的“茅金厕”(原土谷祠)前乞讨而被城管扔进了猪圈。就在阿Q饿得头昏眼花、奄奄一息——差点就对赵瞎眼传授给他的“爱国策”失去信心的时候,一顿由猪圈里的跳骚和虱子混合而成的“混血中西餐”喂饱了他……身体恢复一些力气后,他就听从赵瞎眼的建议,踏上了捡拾“金元宝”的漫漫征途。

 

依靠捡破烂,瘸腿阿Q不仅填饱了肚皮,还能偶尔喝上几口老黄酒。幸福得像花儿一样颤抖的日子再次降临,阿Q又隔三差五地唱起了“我手持钢鞭将你打”,在小酒馆里和闲人们胡吹神侃时也一再诅咒万恶的旧社会真不是个好东西,喝得瘌痢头直放精光时还会吹胡子瞪眼地吹嘘当初他和王胡在城里砸日系车时是何等的威风凛凛,那架势简直可以和当年赵太爷敲竹杠的伟岸雄姿相媲美。阿Q满嘴喷酒地说:“小样,Q爷不妨直话告诉你们,如果当初不是我大度,故意让给王胡先砸的,那砸死人的英雄就自非咱老Q莫属了!”

 

未庄那些因先天残疾而无法进城务工的闲人们听得一惊一乍地直咂嘴,纷纷上前给阿Q敬烟敬酒。在他们浅陋的内心里,阿Q俨然已经变成了如假包换的“爱国英雄”。酒后勃起的美好日子就像未庄被污染得乌漆麻黑、鱼虾绝迹的河水一样由淡变浓——波澜不惊地向前流淌,阿Q在半醉半醒之间常常搂着酒葫芦放声歌唱:“咦呦喂,哎哟喂,太阳出来红彤彤哟喂,万丈光芒穿雾霾哟喂!砸什么车呀?做什么官呀?太阳的光辉暖人心哟喂!看我阿Q多逍遥,学我阿Q多自在,捡捡破烂唱唱小曲儿哟喂,不用纳税不用担心中纪委哟嘿,嗨啰灰,嗨啰嘿.……”

 

未庄闲人们的巴掌都快拍肿了,一个个伸出大拇哥为阿Q点赞,颂扬他比春晚上的那些歌星唱得好听多了。阿Q听后有些飘飘然,从此便自封为“未庄第一歌唱家”。只可惜,别人唱歌是为了要钱,而他唱歌竟然是为了要命。据《前哨》杂志通过大数据监测分析发现,进入21世纪后,已经接连不断地涌现出了第三类更牛掰的歌唱家,既要钱又要命——既要权贵的钱又要百姓的命!

 

闲话少叙,书归正传。由于歌唱只能取悦劳苦大众一时却无法维持个体的长期生存,“未庄第一沙哑男低音歌唱家”阿Q还是不得不继续艰苦奋斗、劳碌奔波在捡破烂的康庄大道上。只可惜,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依靠捡破烂谋生的人也越来越多。据官媒爆料,女大学生、女白领、女海归纷纷加入捡破烂大军的行列,并且依靠在垃圾堆里发扬光大“浪里淘沙、沙里淘金”的革命传统,一个个都摇身一变变成了新长征路上的女突击手,一个赛一个地翻着白眼数钱数到手抽筋。新时代捡破烂的女豪杰们,每家每户都有上亿元的存款了,为了不至于再烧坏点钞机,还是干脆用手直接点吧!如此一来,能不数钱数到手抽筋、白眼朝天遭雷劈么?

 

捡破烂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未庄的老巫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拖着满清时代的精致小脚屁颠屁颠地跑进人民大会堂里提议说:“这破烂不是谁想捡都能捡的,咱得派专人管!”老巫婆的建议获得了会场内外最热烈、最一致的掌声,十几位贵圈人士及时跟进,联名上书:“再不抓紧严管那些捡破烂的白痴败类,他们必定会做出有损国格的事情来!钱都让他们赚去了,歌都让他们唱完了,难道让我们这些绞尽脑汁、呕心沥血地钻研发明驭民之术的专家教授戏子们喝西北风不成?”

 

超越古今中外的空前盛会里,“严管派”明显已占据上风。随着盛会越开越多,对捡破烂的管控也日益愈发严格。官媒头条以前是号召人们不要施舍乞丐,现在则干脆喊出了“城市里不准再出现‘牛皮癣’”的震天价响口号。在贵代表与官媒的不断交叉呼吁下,最新文件最终决定,即便是捡破烂的也不准出现在大街上——哪座城市再出现盲流、乞丐、捡破烂的,就地取消参加评选“全国文明城市”的资格。这年头,啥都不重要,毕竟赵家的面子最重要嘛!贫困人口一多,传到国际上就不是特别好听哟!为了一流的面子,咱得拼啊!戴表总举手,伪员总发言,贵哥总胜利,欧耶!

 

未庄市的街头一下子增加了数千名穿着黑衣服的城管,他们每人怀里都揣着一本《打人手册》,腰间系着伸缩警棍、电击棒与辣椒水,看见捡破烂的便按照国法家规拖到黑暗的角落里又是拳打脚踢又是雷霆电击,直至将捡破烂的“牛皮癣”们打得内脏出血而外表却依旧完美无缺,这才放手警告他们说:“别再让我看见你在大白天捡破烂,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打死为止!”

 

阿Q被打了几次后,便彻底地被打怕打服了。一开始他还尝试着用两齿耙去反抗,然而挨打的次数多了,便只能改为像其他同类那样满地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惨叫了。每次被打得晕头转向之际,他甚至开始怀念起赵太爷的竹杠来。毕竟在旧社会俺小Q的腿脚还是利索的,赵太爷满满地一竹杠打来,自己还可以凭借灵巧得像臭触一样油滑的身躯堪堪地避过。可是现在,打人的城管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一个个身强体壮,拳风彪悍,大部分是流氓地痞出身,有些甚至是从号子里面刚放出来的黑社会大哥。这些“精日分子”们,下手那个狠哟,一个比一个狠,打得瘸腿阿Q想躲也躲不过,想闪也闪不开,想逃也无处逃,只能跪着匍匐在尘埃,哀求爷爷奶奶大叔大婶们高抬贵手,你们就放过小Q这一次吧,俺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上康庄大道来捡破烂了!

 

未庄的残月隐隐娇羞地躲在黑暗的云层里,没有犬吠,也没有虫鸣,阿Q蜷缩着瑟瑟发抖地在猪圈里和衣而卧……恐惧,无穷无尽的恐惧……我们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一定不能不深怀恐惧。没有恐惧,没有国格,成何体统?那些梦靥般的夜晚,瘦瘦的阿Q做了一个又一个非常奇妙雄壮的梦。他无数次梦见城管不再打人,无数次梦见俺小Q终于又可以自由自在地捡破烂糊口——喝几口销魂失魂断魂的老黄酒了。

 

午夜梦回,梦醒时分,阿Q止不住热泪盈眶地狠狠地想,这些比赵太爷还不如的杂碎,打得我的骨头一到下雨天就犯“钻心痛”!唉!女大学生们都坐在宝马车后座里哭泣,尼姑们都躲进和尚的怀抱里数钱数到手抽筋……咱老Q偏要幸福满满把歌唱,谁也别想阻止咱老Q唱歌!“我手执两齿耙将你打呀,打得汉奸卖国贼没地儿找牙呀,打倒美帝小日本收复钓鱼岛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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