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来者不善
少年根据来访者的轻功水平判断着他的武功路数和高低。他心里盘算着：如果对手功夫太高，那真是没办法，只能继续走，把他带到长乐殿，找爹爹帮忙了。
爹爹慕容复虽然心智已失，但是武功还在。十年多前，江湖上武功在慕容复之上的只有丐帮帮主萧峰、大理国段王爷和灵鹫宫宫主虚竹这三人而已。[1]如今，萧峰已在雁门关自尽，至于那二位，阿碧姑姑说段王爷是他们的恩人，虚竹是一位乐善好施的佛爷，他们二人自然不会来寻仇。那来者武功再高，也不会和这三人比肩，因此一定不是爹爹的对手。
那少年打定主意，向着长乐殿走去。可是走了两步，他又反悔了。
他远远地看到长乐殿的茜纱窗里飘出了袅袅青烟，他知道那是母亲正在点那绛晨龙涎香。
原来王语嫣新近在书上查到这个方子，说此香最能让人虚气平心，镇定凝神。她花了重金求得，磨成粉末晒干后，吩咐阿碧每晚戌时点上，然后她再哄着慕容复按照她念的道家高等内功修习打坐，以此来治疗他的心病。
少年记得母亲还嘱咐过，爹爹开始入定后，最忌中途有人打扰，否则一旦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那少年想到这儿，心中立刻打定主意。不管来者是谁，一定要把敌人引至别处。凭他“大燕国”剑法第二的水平，拼力死战，不一定没有胜算。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打搅了爹爹的禅定。
其实还有一点，也是那少年心里盘算的。他自懂事起便立志，将来是一定要离开这“大燕国”，去江湖中闯荡一番天地，重新立起慕容氏的威名。江湖上人才济济，高手如云，难道那时候遇到危险，也要去找爹爹不成？
打定了主意后，他在竹林中三绕两绕，不知不觉间就调转了方向，朝着抚仙湖北边的佳人谷[2]的方向走去，离长乐殿越来越远。
那跟着他的脚步中途似乎犹豫了一阵。少年便故意加快，仿佛是要挑衅他似的。终于，那脚步还是跟了上来。于是那少年走得一会儿疾如风，一会儿又徐如林。那脚步也始终跟着，与少年保持在百步之内。
终于，那少年来到一处开阔之地，这里是爹爹曾经教他武功的地方。
月光下，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并不转身，只是冷冷地向后喝了一声：“来者何人？快快现身吧！”
“看剑！”伴随着一声少女的怒斥，伊人人影还没看清，那剑气已到面前。
少年不敢怠慢，转身举剑接招。这才看清眼前人，原来这是一位蒙面的姑娘。个头似乎比他高一些，推测年龄应该也大几岁。
那姑娘方才使得是一招华山派的“白虹贯日”，剑气如虹，直奔少年的面门而来。少年抬手举剑，同样以一招华山派的“苍松迎客”挑开。对招的同时他的身体不由得向后滑了几步。仅凭这一点他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位少女的内力在他的之上。
怎么办？被动抵抗最后只会应接不暇，疲于奔命。不如先声夺人，希望能够在气势上和招数上迷惑住对方，搅乱她的心智，说不定还有一线胜机。
于是少年不等这姑娘再次发招，紧接着又是一招华山派的“金燕横空”，抽出长剑，在空中横扫。那姑娘回之以一招“云断秦岭”，把少年的“金燕子”拦腰斩断。
少年见这蒙面姑娘对华山派的剑法甚是熟悉。于是赶紧换了招式，用上了崆峒派的“乱环诀”。这本是崆峒派绝技“连环夺命剑法”中的一招。“乱环诀”重在“一个乱”，以快打快，把剑舞成圆环，乱而不散，绚丽缤纷，以达到让人眼花缭乱的目的。一旦对方的剑误入此环，剑非脱手不可。
那蒙面姑娘却识得此招，用一招崆峒派的“日月双环”来应对“乱环诀”。这“日月双环”同样也是“连环夺命剑法”的招式，排在“乱环诀”之后，而且“双环”专克“乱环”。而这少年上次跟他爹爹学剑，因为爹爹说得不清楚，他还未能领悟到“双环”这招“日月同辉，光照万秋”的真谛。
华山是西岳，崆峒派剑法威峙西陲。难道这姑娘是西北人？所以对此类以“奇”和“险”著称的剑法分外熟悉？想到这儿，那少年决心改变剑路，使出了跟“越女剑”里的“拭刃浣纱”一招。
这越女剑法创始于春秋战国时期一名越国女子阿青。她从小与一灵猿一起长大，日日与灵猿嬉闹之间，竟悟出一套灵性十足的剑法。后来越国大夫范蠡求阿青姑娘用此剑法来训练越国的士兵，旨在上阵决胜，是以斩将刺马颇为有用。[3]唐代宗大历年间，女侠史若梅[4]拿到此剑谱，她依据古剑法要旨再加改善，于锋锐中另蕴复杂变化，使这门剑法变得更为轻灵翔动。
这少年所学的越女剑得自于阿碧姑姑。“拭刃浣纱”这一招，“拭刃”两个字重点在“磨”，而“浣纱”的要旨在“柔”。那少年学这一招时，形是有了，但是那婉约柔美的神韵始终领悟不到。究其原因，还是在他心里始终不理解阿碧姑姑说的“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5]的道理。
这蒙面姑娘看到这少年的这一招，心里不由得一声冷笑。她使出一招“西子捧心”来回击，只见她两首托着剑柄，那剑尖从心口刺出，中途挽了两个剑花。她穿着的是湘妃色长裙，腰里系着海棠红丝带。剑花摇曳的同时，裙摆也随着旋转飞舞。她脸上虽然蒙着纱，看不清长相，但是一片柔情悉堆眼角，宛若西子再生。
那少年正在恍惚间，却不妨对方的剑直奔他的心口而来。剑还未到，绵绵的内力已经从剑尖上传送过来。那少年此前与人过招，从未见识过此等内力。如同山边流淌的清泉，柔若无骨，却又坚韧不绝。他发“浣纱”那招的时，还想着要是能借着剑气把那姑娘的面纱撩下看看该有多好。但是提剑接招之际，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力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出来，仿佛被那至柔的招式化去了一样。
少年受到这番戏弄，不由得动了气。他赶紧换招，放弃了这温情脉脉的越女剑，使出一招狠辣稳健的青城派“破甲式”，那姑娘不疾不徐，对之以蓬莱派的一招——“何仙姑三花聚顶”，专克他青城派的这招。等那少年也使出蓬莱派招术时，那姑娘又用回了青城派的“破云”式来挡过。
少年越战越急，突然使出一招“古树盘根”，这是出自少林达摩剑的招数。只见他剑尖向西掠下，在空中挽了一个花，然后回斩正东，那姑娘则扬剑挑起，然后用刚健的内力把少年的剑逼到他的面前，在少年马上就要撑不住时，又突然撤回，以同样出自少林达摩剑的“童子拜佛”来戏耍这少年。
少年看到这招，心里几乎要哭出来。他会使少林达摩剑，那是因为当年他爷爷慕容博隐姓埋名三十年，从少林寺达摩院里偷出了不少武功秘籍，其中就有这剑谱，这蒙面少女如何也会？难道她四处游历，除了拜访过华山派、崆峒派、越女剑、蓬莱派、青城派等诸多帮派的名家名师，连少林寺的老和尚也曾指点过她几招？
“我们慕容氏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扬名天下，今天算被这姑娘用‘以彼之道’教训了。”这少年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出招，可是任他剑法再怎么变化多端，出没无常，这少女总能见机回招，还施彼身。
少年比到这儿，忽然灵机一动，不如把爹爹新创的落英剑法使出来，这姑娘肯定没见过。
于是，少年把剑收回，气息稍作调整，把那落英神剑三十六式一一施展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