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沧浪之水
三人走后,那少年命阿晟、阿昱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永延宫,便吩咐他们回去。他要自己一个人回后宫长乐殿找阿碧姑姑。
“公主?啊,主公?不让我们护驾怎么行?”公冶阿晟最近三国的戏文听了不少,说出来的话也文邹邹的,如同那戏里的唱词一般。
那少年脸上忽现怒色,口中嗔道:“又来取笑我,主公赏你一斗笠,要不要接着?”一边说着,一边拿手中的斗笠狠狠地打在阿晟身上。打完,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嘴里催促道:“还不赶快回去,不要让师叔牵挂。”
他说的师叔就是刚在在一旁的大燕宰相公冶巽。他是文官,一点武功都不会,因此那少年事先嘱咐过他,只要大殿上一发生激战,自己卷着纸墨包袱赶紧躲开,省得到时候还要分心保护他。
阿晟看着少年小嘴翘起,一脸怒气的样子,但是眼角又掩不住笑意盈盈,一时间如痴如醉。说实话,那斗笠打在身上其实还蛮疼,但他心里却觉得说不出的受用。他本来还想着学学戏文里的样子,要给这少年叩头谢恩再走。
一旁的阿昱却早就看出来主子并不喜欢这类游戏,连拖带拽地把哥哥带走了。
少年戴上斗笠,唱着山歌来到了抚仙湖。
他之所以把那两个臭小子赶走,主要是因为刚才那番恶斗,出了一身汗,这个时候去湖里洗个澡最是舒服。
此刻,弦月初上,湖水清澈冰凉。
水波荡漾,滑过那少年晶透如冰的皮肤。他一边洗着,一边口中还唱着歌谣。只是这次不是山歌,而是阿碧姑姑教过他的:“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这是屈原的《楚辞·渔父》里的句子。不过这少年改了几句,他将着那斗笠倒置在水中,两手抓着帽檐舀着水玩耍,口里唱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然后他将发髻解开,一头乌黑的秀发在水里四散而开,再继续唱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发。”最后,他翘起一只秀足,顶着那斗笠旋转嬉闹,一边笑着,一边唱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足。”
不管是濯缨,濯发还是濯足,这少年都要用最清澈干净的水,似乎世间也只有这样的水才能配得上他。
少年沐浴完更衣,换上了一件月白云纹交领布衫,下面穿了一条青绿色苗秀镶边的阔脚裤,脚下还是那双香蒲草芒鞋,戴上他的斗笠,拾起他的长剑,踏月归去。
从抚仙湖畔通往长乐殿有一片竹林,月光下的竹影斑斑驳驳,那少年一时玩心大起,脚尖踏着那竹影飞来飞去,以此来练习轻功。玩了一阵又厌了,开始吹起口哨来,学着鸟鸣,和林中的鸟儿一唱一和。
这是最近跟云川 新学的本领。
云川告诉他:画眉的声音婉转动听,能绕几个弯儿回旋鸣叫,因此一定要注意高低起伏,才能学得出那百啭千声的调子;柳莺的声音洪亮清透,唱起歌来最是自在得意,学它的时候口型一定要松弛,才能起个高调;最难学的莫过于那杜鹃鸟,传说杜鹃是蜀帝杜宇的魂魄所化,叫声悲凉凄切,学它的时候要先在心中酝酿出一颗悲苦之心,那“不如归去”才能学得如泣如诉。
那少年记下要诀,一一练习。虽然模仿鸟鸣的水平还不及云川 ,但也已相差不远。
突然间,他停下了脚步。虽然并没有回头看,但这少年隐约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来者何人?是什么目的?
少年一边在心中迅速地思考着,一边又继续吹起了口哨。只是这次他再也无心关注什么画眉、柳莺、杜鹃的区别,唧唧啾啾地乱吹着,别让后面的人警惕起来就好。
一开始他以为是今天来寻晦气的丐帮弟子朱昱天,但是听了一会儿,感觉后面这人的轻功跟那朱昱天的不是一种路数,而且明显要比朱昱天的轻功高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