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她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天是灰白的。
上海冬天的光总是这样,没有边界。
周还在睡。
呼吸很重。
翻身的时候,床垫轻轻晃了一下。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有一点不对劲。
不是痛。
不是难受。
是一种很微妙的迟钝感。
像身体比意识先知道了什么。
她去厨房烧水。
水壶响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抽屉里还有一支验孕棒。
上次买的。
当时觉得多买一支也没关系。
她站了一秒。
没有紧张。
也没有期待。
只是顺手拿出来。
像处理一件家务。
洗手间的灯很白。
她坐在马桶盖上等。
计时器在手机上走。
30秒。
45秒。
1分钟。
她盯着地砖的缝。
突然觉得那条缝有点脏,
想着等会儿要不要刷一下。
脑子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是不去看手里的东西。
直到时间到了。
她低头。
两条线。
很清楚。
没有任何悬念。
她没有哭。
也没有心跳加速。
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像看到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雨。
一种——
果然。
窗外有垃圾车经过。
有人在楼下喊小孩起床。
电梯叮的一声。
世界照常运转。
她却突然感觉,
自己被往后推了一步。
好像站在生活外面,
看着这一切继续发生。
她把验孕棒包进纸巾里。
扔掉。
冲水。
洗手。
擦干。
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
干净、冷静、没有痕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出洗手间前,
她下意识把手放在小腹上。
不是抚摸。
不是保护。
只是放了一下。
很陌生。
像在确认——
这里面,
真的又多了一个人吗?
她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恩婷。
打字。
删掉。
再打。
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