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她开始觉得累。
不是困。
是那种——
刚醒就累的累。
——
早上六点闹钟响。
她睁开眼,
第一感觉不是清醒,
是酸。
肩膀酸。
后背酸。
腿像灌了水泥。
连翻个身都费力。
——
她在床上躺了两分钟。
不是赖床。
是在给自己攒力气。
——
起身时,尾椎一阵钝痛。
像有人在骨头里塞了一块石头。
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点恍惚——
自己什么时候,
变成一个老太太一样的人了。
——
洗脸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明显的抖。
是那种
拿牙刷会轻轻碰到杯壁的抖。
叮。
叮。
小小的声响。
她听得见。
——
她以为是怀孕。
查铁。
补维生素。
早睡。
都试过。
没用。
——
真正难受的是晚上。
躺下以后,
整个人却放松不下来。
肩膀一直绷着。
像随时要被叫起来解释什么。
像下一秒就要应付一场质问。
——
周有时半夜翻身。
床垫轻轻一动。
她立刻醒。
心脏咚地跳一下。
——
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却已经先害怕了。
——
有一天她在厨房切菜,
突然发现自己握不住刀。
手心全是汗。
刀差点滑下去。
——
她愣了一会儿。
把刀放下。
扶着台面站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很亮。
她却觉得头有点晕。
——
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
不是她太敏感。
是她真的,
已经撑太久了。
——
长期的小心翼翼,
长期的猜测,
长期的自我反省,
长期的“是不是我不够好”。
这些东西,
原来是长在身体里的。
——
不是流血的伤。
是那种
医生查不出指标,
却一天一天把人磨薄的伤。
——
晚上祷告时,
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
“主啊,帮帮我。”
而是:
“主啊,我好累。”
——
说完那句,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她不是委屈。
不是愤怒。
只是累。
太累了。
——
恩婷后来跟她说:
“人被爱的时候,身体是松的。”
她那天晚上躺在床上,
第一次试着把肩膀放下来。
慢慢呼气。
慢慢。
慢慢。
——
她忽然意识到:
也许神拯救她的第一步,
不是改变周。
而是——
把她这具已经绷到发疼的身体,
一点点,
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