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夕的钢琴一直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不是三角琴,只是一架深色立式,琴盖边角有一点旧痕。那是她结婚前留下来的。搬家时周天骁问过要不要换新的,她说不用,这架音准还好。
她每天早上送完小宇去学校,会弹一会儿。时间不长,半小时左右。不是练习曲,也不为谁表演,她只是需要那一段没有被打断的时间。
有时是巴赫,有时是她熟到不必看谱的旋律。音符在屋里展开,又很快被吸收进墙壁和窗帘里,不留下痕迹。
她想过以后可以教孩子弹琴。不是开工作室,只是附近的孩子,一对一,下午放学后。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时间:等这个孩子出生,她可以只接两三个,不影响家里。
周天骁听她提起时,正低头回邮件。
“你现在不用考虑这些。”他说,语气轻松,“以后家里的事多着呢。”
她当时并没有觉得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那天晚上,他随口提起第二个孩子。
“这次肯定又是男孩。”他说得很笃定,好像已经看见了结果,“明年再追一个儿子,等公司稳定下来,他们仨以后各管一块。”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像在讲一个已经写好的计划。
“你要是喜欢女儿,也可以再生两个。”他补了一句,笑得自信,“五个不多。”
林若夕坐在钢琴旁,把谱子合上。她没有接话,只是顺手把琴盖放下,声音很轻。
她那时候是开心的。
她还以为,那些安排只是他说话时的一种夸张方式,就像他谈项目、谈未来,总是说得很满。她没有意识到,这不是愿景,而是规则的雏形。
钢琴还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后来,她弹得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