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困扰历史学家和政治学家的经典问题。20世纪末,世界出现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苏联共产党政权在1991年崩溃,而中国共产党政权不仅没有倒台,反而在随后几十年里变得更加稳定。
如果只看意识形态,两者都是共产党政权;如果只看经济体制,两者都曾经是计划经济国家。但在1980—1990年代,这两个体制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结局。问题的关键不在意识形态,而在国家结构,改革顺序,以及国家组织能力。
很多人认为苏联解体是共产主义制度的失败,但从政治结构来看,苏联首先是一个国家解体的问题。苏联是一个典型的多民族联邦国家,由15个加盟共和国组成,包括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格鲁吉亚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等。这些共和国具有几个重要特点,包括有自己的政府,有自己的议会,有明确的行政边界,在宪法上具有“联盟成员”的地位换句话说,这些共和国在制度上就已经具备了国家雏形。
当1980年代后期中央权威开始削弱时,各共和国的民族主义和地方政治精英迅速崛起。最终,国家并不是简单发生政权更替,而是联盟本身瓦解成15个独立国家。
中国的国家结构完全不同。中国是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单一制国家。各省虽然有行政权力,但这种权力完全来自中央授权,并不存在宪法上的独立地位,也不存在合法退出机制。因此,即使中央政府出现政治危机,也不容易演变为国家层面的解体。
苏联和中国改革的关键差异在于改革的顺序。苏联“先政治后经济” ,中国 “先经济后政治” 。
苏联改革主要发生在戈尔巴乔夫时期(1985—1991)。戈尔巴乔夫推行两项核心政策:改革重建和公开性。这些改革在政治层面产生了巨大变化,放松媒体和言论控制,允许更多政治竞争,削弱共产党对政治的垄断。问题在于,政治开放发生时,经济制度却还没有建立新的稳定机制。结果出现一种危险局面,计划经济体系被削弱,市场经济体系尚未形成,国家财政迅速恶化,生产下降、物资短缺。旧制度被拆掉了,但新制度还没建立起来。政治权威、经济体系和国家结构同时动摇,最终导致整个体系崩溃。
中国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1978年以后,在邓小平主导下,中国采取的是一种渐进式改革模式,先改革经济,再控制政治风险。具体步骤包括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允许个体经济和私营经济发展,建立经济特区,引入外资和市场机制,国有企业逐步改革。与此同时,政治体制保持稳定,共产党的一党领导没有发生根本变化。因此,中国社会的变化是,经济快速增长,而政治结构保持稳定。
这种改革路径为政权提供了新的合法性来源——经济增长,老百姓生活改善。
另一个关键差异在于党组织本身的凝聚力。苏联晚期,共产党内部已经出现严重分裂。党内存在多种力量,有改革派,也有保守派,民族主义派,还有地方政治精英。许多党员甚至公开反对共产党本身。一旦中央权威动摇,地方政治力量迅速脱离控制。
而中国共产党始终保持高度的组织纪律。即使在重大危机时期,党内最终仍然维持统一。这一点在1989年的政治危机中表现得非常明显。当时中国爆发了大规模学生运动,最终政府选择以强力镇压方式恢复秩序。无论人们如何评价这一事件,它至少说明了一点:当国家机器仍然保持高度组织能力时,政治危机并不必然导致政权崩溃。
而在1991年的苏联政治危机中,中央政府已经无法有效控制局势。国家机器本身已经瓦解。从更深层的角度看,苏联与中国之间的差异其实可以归结为一个核心概念,国家组织能力。简单说一句话就是,谁更能组织社会,谁就更可能维持政权。
在苏联改革过程中,三个关键支柱同时被削弱,它们是:经济体制,政治权威和国家结构。三者叠加,最终导致整个体系崩溃。
而中国在改革过程中始终坚持一个原则,经济可以改革,但国家结构不能松,党的领导不能丢,对军队的控制不能动摇。因此,中国的问题始终是,如何调整国家,而不是国家是否继续存在。
苏联的解体并不仅仅是经济失败或意识形态失败。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在新的制度尚未建立之前,旧的制度已经被同时拆除。国家结构、政治权威和经济体系三条支柱同时松动,最终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维持整体秩序。
而中国选择的是另一条路径,先改革经济,再控制政治风险。经济变化释放的是增长,而不是体制崩溃。因此,两种看似相似的制度,在历史的关键节点上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结局。
这个角度很偏但是也很准。:)苏联有能力把计划体制做到极致,但因此失去了转型弹性;中国没有能力做到极致,却因此保留了调整空间。
《飞机上巧遇戈尓巴乔夫 李肇星专门“请教”苏联为何解体》
华盛顿的活动结束后,我要赶回去继续参加胡主席的欧亚之行。那时,胡主席代表团已经离开波兰,我们也不好意思再搭乘波兰政府的专机,就坐了国际航班。
我把包放好,坐下来一抬头,发现戈尔巴乔夫也坐在里面。他显然也看到了我。1989年5月他作为苏共中央总书记访华会见邓小平同志时,我也在场。他好像对我还有点儿印象,通过翻译主动与我打招呼。
我当然很高兴与这位前苏联领导人聊天。开始几分钟,我们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我心里想,当年的超级大国苏联那么快分崩离析,冷战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难得有机会与直接当事人见面。
我很客气地对戈尔巴乔夫说:“我很荣幸与阁下见面,不想失去今天这个请教机会。多年来,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中国朋友一直特别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大的苏联,那么强的社会主义大国,在短短的几年内就解体了?主要原因是什么?”为了避免让对方尴尬,我特意补充了一句:“这个问题不太外交,您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戈尔巴乔夫犹豫了片刻,面色凝重地说:“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告诉你的是,在各国领导人当中,我最敬佩的是邓小平先生。而我们那里没有个邓小平。”说完,戈尔巴乔夫再也没有往下说什么。他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只能让人们去猜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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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的非常对,中国改革发生在一个资本与人力同时回流的历史窗口期。改革初期,中国并不是从零开始,大量旧社会的工商阶层仍然存在(只是被压抑),港资、台资、东南亚华资迅速进入,海外华人提供资金、技术和商业经验,这形成了一种苏联完全不具备的优势。
The fundamental, ultimate reason: 邓小平 is far stronger (far more astute and far more resolute) than 戈尔巴乔夫.
In other words, it was good fortune of the country that worked. China happened to have 邓小平, nothing else and nobody else.
俄国:叶利钦上台之后,他和西方国家可能怕社会主义制度卷土重来,用飞快的速度把国营企业以非常低的价钱卖给私人。这时,一些权贵以极低的价钱买下了国家的财富,成为后来不可一世的 Oligarchs。这时,俄国经济一片乱像,GDP 下降了 40% 到 50%,人民生活非常困难。后来普京上台,才把那些 Oligarchs 的气焰压下去。
中国:八九之前,中国生产资料(钢材等等)实行荒唐的“双轨制”,经济也是一片乱像。一些干部子女“官倒”,大发横财。八九最初的民愤,主要是冲着“官倒”去的。“官倒”名声最坏的人之一,就是赵紫阳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