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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长篇小说《铁血襄阳》连载(171)

(2025-12-28 12:26:26) 下一个
第171章:襄阳残冬录

一、 羊祜巷寒夜

咸淳九年冬,朔风卷地,襄阳城羊祜巷的夜色,比铁还冷。
吕文焕披重甲巡街,铁甲随着步履铿然作响,北风呜呜咽咽,卷着碎雪扑打他手中的灯笼,竹骨被吹得咯吱乱颤,昏黄的光晕里,雪沫子打着旋儿。童明举着桐油火把走在前面,火苗被风扯得呼呼乱窜,火星子溅在冰冷的石板上,转瞬即逝。

身后忽传来吱扭的声响,回头看时,却是厢军推着太平车来收尸。车轮碾过冻得邦硬的土路,咯吱声刺耳,差役敲着铜钲,咣咣的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荡开:“奉州衙的令,收尸了!”车板上凝结的血水,顺着缝隙滴答往下渗,落在雪地里,晕开暗红的痕迹,一路蜿蜒,望不到头。

一个麻衣少女突然扑跪在车前,粗糙的麻衣被地面的碎石剐得刺啦一声破了,她伏在地上,哭声撕心裂肺:“大人容禀……我娘昨日尚啃麸糠,今日便……便断了气啊……呜……”

尸堆里蓦地窜出一只野狗,瘦骨嶙峋,它对着尸车呜嗷一声,旋即夹着尾巴扭头逃窜,像是怕这人间的惨状沾了身。

吕文焕立在原地,两行热泪砸在顿项上,滋地腾起一缕白气,转瞬便被寒风吹散。童明慌忙上前扶住他,手臂擦过甲裙,发出喀嚓的脆响。他死死攥住岗亭的朽木柱,指节用力,木柱被铁护手攥得吱嘎作响,不远处营里的老马,似是感应到这悲戚,咴咴地悲嘶起来。

恰在此时,城头冻裂的刁斗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响声刺破寒夜。吕文焕猛地仰天,指着苍茫的夜空厉声痛骂:“老天爷!襄阳的百姓竟沦落到拆骨头当柴烧的地步了吗!”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竟是一段墙垣被寒风摧垮,尘土混着雪沫子漫天飞扬。

巷口的六个效用兵,闻声拄着梭枪,咚地将枪杆顿在地上,红缨上凝结的冰碴簌簌掉落。雪地里,一只鸡爪般干瘦的手缓缓伸出,是个小乞丐,正蜷缩在墙角抠马粪吃,冻僵的手指猛地一折,咔吧一声脆响,指骨竟生生折断了。

谯楼的更鼓咚咚作响,夹杂着谁家撕褙纸的沙沙声,忽有陶瓮咣当碎裂,惊得尸车上盖尸的草席哗啦翻卷,露出底下僵硬的手脚。寒夜漫漫,这人间炼狱的声响,声声刺心。

二 、城头三更雪

三更时分,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在襄阳城头呼啸肆虐。城墙的垛口,在夜色里如刀刃般锋利,黑压压地朝着汉水方向绵延而去,像是一条蛰伏的巨龙。城头的刁斗被风吹得当啷作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守城士兵蔡平裹着纸甲,单薄的纸甲被寒风刮得咔咔裂开,碎片簌簌剥落。他缩着脖子,牙齿咬得咯咯响,低声咒骂:“他娘的……这雪……跟啃骨头似的,能把人冻透!”背上刺着的“誓死守襄”四个大字,因他佝偻的身子绷得太紧,竟渗出血珠,嗒地滴落在城垛的青砖上,瞬间便冻成了暗红的冰粒。

忽然,城墙根下传来一声轰隆隆的闷响,砖石哗啦啦地崩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扬起漫天尘土。一张残破的桑皮纸被风卷着,簌簌地在半空翻飞,纸上的“忠”字只剩残笔,偏偏勾住一支断箭的箭簇,“义”字的墨迹,却正好盖住一只冻死的蟋蟀,早已没了声息。

汉水对岸,隐约传来蒙古军的饮马声,呜噜噜的声响,在风雪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座孤城。

三 、元舰夜宴歌

与襄阳城的死寂不同,汉水之上的元军三层大船“襄阳号”,此刻却是灯火通明,鼓乐喧天。江风呼呼地吹着船帆,彩旗被风扯得哗啦啦作响,甲板上的火把烧得噼噼啪啪,火星子溅落在江面上,转瞬便被冰冷的江水吞没。

船下的岸边空地上,搭起了一座演武台,鼓声咚咚擂响,震得江面泛起层层涟漪。老萨满立在船头,手持香炉焚着艾草,铜铃被他摇得叮叮当当,嘴里念念有词,嗡嗡的念经声混着江风,飘向远方。这老萨满并非寻常巫者,乃是部族主大祭、能解危难的高功,平日里卜算疗愈的琐事,皆由小萨满打理。

伯颜抚着腰间的金刀,刀环在灯火下铮然轻鸣;史天泽拍着腰间的皮酒囊,仰头大笑,酒囊里的酒水咕咚晃荡;阿术身披重甲,铁甲在火光下寒光凛凛,护心镜映着跳跃的火苗,熠熠生辉。不多时,四名兵士抬着一整只烤羊上前,羊油滴落在火盆里,滋啦一声爆响,香气四溢。

牛角号呜呜长鸣,穿云裂石。老萨满踏着狼皮靴,脚步落在甲板上咔咔作响,他手捧香炉当啷一晃,高声唱喏:“苍天护佑!请各位大人启那达慕盛会!”话音刚落,江面传来扑通一声,竟是一尾江鱼跃出水面,又重重坠回江中。

元军士卒齐齐跺脚,甲板被震得咯吱呻吟,有人兴奋地抛起头盔,帽檐上的铜铃叮铃脆响。伯颜振臂脱去外袍,毛领与铁甲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他朗声道:“草原儿郎听真!今夜休提刀兵事——”话未说完,穹顶之上,一只苍鹰嘎嘎锐鸣,盘旋而去。

史天泽性子最烈,当即摔碎手中酒碗,瓷片咔嚓四溅,他高声吼道:“且看儿郎们摔角较力!”话音未落,便有两名壮汉应声而出,嘭地一声,一人已被摔得仰面朝天。阿术见状,按捺不住心头豪气,猛地擎出腰间长刀,刃锋铮然出鞘,寒光逼人:“待祭罢神灵,某要赛马夺旗!”船桨击水,发出欸乃的轻响,应和着这喧嚣的夜。

胡琴声骤然响起,油灯的灯芯噗地爆了个灯花,火星四溅。老兵焚着枯枝,火星噼啪飞溅,经铃叮铃作响,伴着萨满喃喃的咒文。老萨满举起酒碗,与伯颜三人当的一碰,高声道:“皇天在上!庇我大元雄师——”疾风呜呜卷着他的话音,飘向汉水对岸的襄阳城。

士卒们顿戟呐喊,铁甲碰撞之声哗楞楞响彻江面:“必胜!必胜!必胜!”苍鹰的啸声嘎嘎掠空,篝火腾跃,琴弦吱扭作响,兵士们踏着鼓点起舞,革靴踩在甲板上,咔咔齐震。

一个年少兵卒晃着酒囊,将酒水滋地泼入火中,烈焰轰地窜起三尺高,他高声呼喝:“舞将起来!莫负这良夜!”另一个兵卒更是豪放,袒开衣襟,系带崩地迸断,胸脯上抹得羊油亮晶晶的,他拍着胸脯吼道:“谁敢来与某斗一场?”话音未落,脚下的木台咚地剧震,显是众人跺脚助威。

阿术看得兴起,当即掷衣解甲,铜扣啪地弹飞,赤足踏在甲板上,咚咚作响,竟如擂鼓一般:“某与你耍子!”腰间的腰刀不慎坠地,当啷一声脆响。

搏克之戏开场,战鼓轰地雷动,众军跺脚喝彩,船体被震得嘎吱摇晃。阿术与那小兵缠斗在一处,两人汗涌如浆,汗珠啪嗒溅落在甲板上,转瞬便被风吹干。臂膀相搏,骨节咯吱作响,恰似两株老松绞缠盘根,难分难解。

两厢兵士嘶声助威,弯刀锵锵击打着盾缘,红巾军高声呐喊:“将军撂倒他!”刀背磕在铁甲上,铮铮鸣响;蓝旗兵则捶胸狂呼:“拔都鲁!拔都鲁!”惊得宿鸟扑棱棱展翅飞散。

号角呜呜再起,两人缠斗得紧,骨节咔咔作响,观者皆屏息凝神,惟闻火把噼啪炸响的声音。阿术足底不慎打滑,腿股咚地砸在甲板上,惹得蓝旗众兵狼嚎般欢啸,有人竟将铁盔咣当当抛向空中。那年少兵卒抹了把鼻血,嗤嗤冷笑,活像一只擒住猎物的雏狼。

阿术何曾受过这等挫,当即鱼跃而起,衣袂唰啦生风,他指着小兵笑骂:“好个猢狲!这一跤竟跌得某筋骨酥麻!”身上的灰土扑簌簌往下落。

两人又斗了十合,汗滴啪啪溅响,两军将士吼破了喉咙:“绊他马步!”“锁喉箍腰!”铜锣被敲得咣啷乱鸣,震耳欲聋。

阿术陡然发力,一把抡起那小兵,靴底在甲板上哧溜溜擦出火星,连转三匝,船舷的缆绳被扯得吱呀呻吟,他猛地将小兵掼在地上,力道之大,竟震得一旁的酒囊蹦跳起来。

众人当即呼啦围上,将阿术高高抛起,旌旗猎猎卷着寒风,伯颜拍案大笑,声震四野:“瞧真了?我蒙古儿郎便是火中狼群!纵到天边也须记牢——摔角要凶,饮酒要海,放歌要掀翻穹帐!哈哈……”

酒碗里的星子摇摇欲坠,羊油滋啦化作青烟,胡琴幽幽响起,伴着众人的歌声:“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歌声混着鼾声,随着浪涛哗哗啦啦,摇荡着这艘满载杀机的战船。

四 、樊城生死谋

夜色如墨,北风呜呜掠过樊城的城垛,城头那面“精忠报国”的大旗,被风扯得哗哗作响,旗角早已破烂不堪。樊城在江上的雾气里时隐时现,守城的士兵们盔甲上结满了白霜,冻硬的弓弦被风一吹,发出铮铮的颤音。二十四码头处,蒙古军留下的撞车残骸半泡在冰冷的江水里,随着波浪起伏,咯吱咯吱地撞着石头台阶,像是在诉说白日的厮杀。

城楼的更鼓咚、咚地响着,沉闷的鼓声震得士兵们的箭袋微微发颤。值夜的士兵哈出的白气,在唇边凝成了霜花,手中的长矛杆,被冰碴子刮得咔咔作响。换岗之际,铁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一个老兵突然按住身旁新兵的肩膀,目光警惕地望向江面——那里传来可疑的哗啦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搅动。

王富按剑前行,腰间的佩剑鞘冷硬如铁,身后牛富的护心镜,在残月的微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张汉英突然驻足,伸手摸过砖石上尚未干涸的血迹,铁手套刮擦砖石的声音,听得人牙酸。他身旁的徐麟,冻僵的手指咯吧一声扳直了弩机,目光死死盯着街角。

当韩发德带着金漆头盔转过墙角时,缩在城垛后的士兵们慌忙挺直腰板,锁子甲哗楞一声抖落冰碴子,却见王祀的鱼鳞甲下摆,正往下滴着黑红色的血珠,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凄厉的花。

汉水对岸,隐约传来战马临死前的嘶鸣,咻咻之声,在夜色里格外瘆人。徐麟突然按住韩发德的手臂,压低声音道:“你看!”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元军的营地里,炊烟混着晨雾,将破晓前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青灰色,星星点点的火把,如鬼火般闪烁。

江风呜呜吹过,远处元军战船的铁链互相碰撞,发出铮铮的脆响,像是死神的锁链,正一步步收紧。王富扶着冰冷的城墙,望着江上那条如黑色大蛇般盘踞的“一字城”,灯火映照下,他的眼睛酸胀得厉害。他攥紧了牛皮刀鞘,指节用力,鞘身被攥得咯吱作响,喉咙滚动了许久,才艰涩开口:“就算有浮桥相通,襄阳城里,恐怕连锅底灰都刮干净了。”

牛富闻言,铁护腕铿地撞在城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沉声道:“城中存粮,只剩半月……难道要学睢阳守城的老法子?”话未说完,敌营突然传来胡笳声,呜——的一声,刺破寂静的夜空,听得人心头发紧。

王富猛地转身,盔甲哗啦作响,他目光灼灼地望着众人:“牛将军,集合众将,共商对策!”张汉英一把扯断身上的盔甲带子,丝弦崩地一声断了,他急声道:“元军新得了西域的回回炮,昨日又抢了我们三艘粮船,此獠不除,樊城危矣!”马厩里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更添几分焦灼。

王富转身时,披风带起火星,铁网靴咔地踩碎冻硬的泥土,他语气决绝:“今晚不决断,明日樊城便是人间地狱!”张汉英恨声道:“他们用回回炮,竟把西门的马道砸塌了!”暗处,有战马用马蹄铁嘚嘚地刨着地面,似是也感受到了这迫在眉睫的危机。

王富猛地将剑鞘砸在地上,溅起三颗火星,他双目赤红:“抢粮食!我亲眼看见元军运粮船的吃水线,船上定然满载粮草!”话音刚落,暗处传来守军压抑的呃呃吐苦水的声音,听得人鼻头发酸。

众将领闻言,纷纷用刀柄撞击盾牌,发出震天的声响:“抢粮食!抢粮食!”

王祀声音发颤,脸色苍白:“不如……杀战马充饥……”话音未落,牛富猛地按住腰间剑柄,怒声道:“战马是将士的手足!白日同生共死,夜里同枕血衣!你怎敢说这等诛心之言!”剑穗在风里哗哗作响,像是在怒斥这怯懦的念头。

众将领齐声高呼:“就算饿死,也不能吃马!”铁拳砸在胸甲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震彻夜空。

王祀脸色煞白,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盔甲随着他颤抖的身子,发出细碎的咔嗒声。他猛地单膝跪地,铁靴砸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我糊涂!愿领三十军棍,以儆效尤!”腰间的佩刀当啷一声坠落在地,更显他的愧疚。

他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战马是兄弟,岂能互相残杀!”发冠啪地断裂,散乱的头发披在肩上,狼狈不堪。

牛富连忙上前扶起他,铁甲相碰,发出锵的清脆声响:“知错能改,便是好事!”王富亦上前,替他拍掉膝盖上的尘土,沉声道:“同舟共济,方是男子汉!”皮革摩擦的声响,混着远处战马的轻嘶,在夜色里回荡。

东方既白,晨光渐渐亮起,樊城的城头,传来将士们重新整理武器的铿锵之声,那是绝境之中,不肯屈服的呐喊。

五、 除夕孤城血

咸淳九年腊月三十,大年三十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弯残月如钩,斜挂在天边,襄阳城楼的飞檐,刺破青灰色的天幕,在晨光里勾勒出嶙峋的轮廓。远处的更鼓声,渐渐沉寂下去,唯有寒风,依旧在长街上呼啸。

江面上飘着冷雾,如白纱般铺展开来,对岸樊城的箭楼,只露出灰色的城墙一角,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水鸟扑棱一声掠过水面,翅膀带起的碎冰,发出叮铃的轻响,惊碎了江面的寂静。

霜冻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城头几面破旧的“宋”字旗,蔫蔫地耷拉着,旗角被夜露打湿,冻得硬邦邦的。偶有寒风掠过,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伴着士兵们铁甲喀啦的碰撞声,在这除夕的清晨,显得格外寂寥。

守夜的士兵抱着神臂弓,靠在城垛上打瞌睡,鼾声呼——哧——忽大忽小,唇边的白霜越积越厚。江风呜呜吹过,箭袋里的白羽箭簌簌抖动,像是在提醒着他们,战争从未远去。

几个士兵在江边活动着冻僵的手脚,腿上的铁甲片碰撞着,发出叮当的脆响。最年轻的那个士兵,朝着江面哈了一口白气,嘟囔道:“这鬼天气……能把人冻成冰疙瘩!”话未说完,身旁年长的士兵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悻悻地闭了嘴。不远处的枯芦苇丛里,一只乌鸦嘎地一声飞出,惊得众人心头一跳。

几个士兵背对着城墙撒尿,腰带咔嗒解开,冻僵的芦苇杆被他们踩得咔嚓折断。他们粗声大笑着,水声哗啦啦响,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高声骂道:“老子这泡尿,准能浇透蒙古人的祖坟!”粗俗的话语里,藏着满腔的愤懑与无奈。

旧船板搭成的棚子下,五个士兵围着火盆而坐,炭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苗,映红了他们布满风霜的脸。铜壶里的姜酒咕嘟冒泡,温热的酒气混着汗臭,在晨雾里飘散开来。

一个老兵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竟咳出一口血来,脸上干裂的皮肤,被这剧烈的咳嗽扯得咔地裂开,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今日是大年三十……咳咳……该用蒙古人的血……祭祖宗了!”

大胡子李赤虎闻言,砰地摔碎手中的酒碗,瓷片嗖地飞溅,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六年了!俺娘在家中,怕是早已……”话到嘴边,却哽咽着说不下去。

远处的晨钟嗡地响起,沉闷的钟声,在襄阳城的上空回荡。老兵石碾子指着城角新调来的霹雳炮,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看!新调来的霹雳炮!定能教蒙古鞑子有来无回!”

话未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汉江的冰面骤然炸开百丈裂痕,冰层碎裂的声音,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一条冻僵的鱼,啪嗒一声摔在炮架上,鱼鳃还在无力地张合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这乱世的疾苦。

六 、城头赤子心

岁除拂晓,襄阳城头的寒风,依旧如刀子般割人。小兵胡得乐突然指着江面,手指冻得嘚嘚发抖,嗓子发紧,声音里带着哭腔:“俺这心砰砰直跳……这条贱命,怕是要交代在大年三十了!”

远处,元军战船的铁链被江风扯得哗棱棱作响,震天动地。胡得乐伸手指着,声音愈发颤抖:“你们看!那蒙古船上的回回炮,黑乎乎的炮管子,正对着咱城墙根儿呢!”

老兵孟超弯腰捡起两块土疙瘩,在胡得乐面前一上一下地抛着,声音沉稳:“傻小子!记着岳王爷的话——‘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他手中的土块咔吧一声被捏碎,粉末簌簌掉落,“看见城楼上那面‘尽忠报国’的旗子没?旗角还在风里哗啦啦飘着呢!”

王铁柱的铁甲底下,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喉咙咕咚咽了口唾沫,猛地一拳砸在城墙上,拳头砸得青砖咚地一声闷响:“撑住!他娘的必须撑住!就算肠子流出来,老子也要用血糊住蒙古人爬城的梯子缝儿!”

周围十几名士兵,闻言齐齐将手中的红缨枪唰地往地上一杵,枪杆咚地撞在城砖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小兵孙丢丢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双手紧紧攥着枪杆,攥得木头咯吱作响,他高声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这一腔热血,正好浇灭蒙古人的狼烟!”

孟超眯起眼睛望向天边,一群乌鸦呼啦啦地飞过城垛,黑色的翅膀,在晨光里划过凄厉的弧线。他突然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嘿!这太阳红得……跟新娘子的盖头似的!”

鹿门山顶的积雪,在晨光的映照下,突然铮地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冰溜子咔嚓一声断裂,坠落山崖。日头缓缓升起,像一面泡在血里的铜镜,将山脊照得如同烧红的铁戟。枯树枝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城墙上,活像百十架张着弦的守城弩,蓄势待发。

汉江上,突然浮起万点金光,冰面咔嚓嚓地裂开缝隙,江水在冰层下汩汩流淌。一尾鲢鱼啪啦一声跃出水面,鱼鳞上甩落的水珠,叮地一声,正好打在一个哨兵的铁盔上,惊醒了他的沉思。

日头渐渐爬过士兵们结霜的睫毛,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融化,顺着脸颊滑落。那个叫孙丢丢的小兵,突然咧嘴笑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护腕,里面藏着的桃符,正被阳光晒得滋滋冒松香味儿,那是他离家时,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盼着他能平安归来。

七、 城内巾帼影

晨光如薄纱,缓缓铺满襄阳的城墙,远处的更漏咚地敲了一声,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开始。阳光落在守城士兵的铁甲上,盔甲上的霜花咔咔裂开细纹,露出底下斑驳的锈迹。士兵们眼中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坚毅,像极了庙里那些镇守一方的金刚泥像。

长街的青石板缝里,钻出几根枯黄的野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鞋底碾过碎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几个老太太相互搀扶着,扶着土墙慢慢挪动脚步,手中的陶碗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一个小孩跟在身后,正舔着破口的粗瓷碗边,碗里早已空空如也,他的脸上,满是饥饿的疲惫。

一个中年妇人,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币,纸币被冻得发脆,沙沙作响。她盯着粮铺门板上那块写着“售罄”的木牌,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这纸……这纸擦屁股都嫌硬!”远处,传来几声肚子饿得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街角转出一队红衣女兵,她们的绑腿布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领头的女子名叫素梅,发髻上插着一支木钗,在晨光里映出淡淡的光泽,她腰间的刀柄上,缠的布条还沾着昨晚厮杀留下的血迹,暗红一片。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踉跄着扑过来,破旧的棉袄刮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死死抓住素梅的腕甲,枯瘦的手指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声音里带着哭腔:“姑娘行行好!俺家小儿子饿得啃床腿……求你给口吃的吧!”

素梅的指尖猛地一颤,腰间布袋的麻绳簌地松开,她掏出半块黑乎乎的杂粮饼,递到妇人手中,轻声道:“给娃儿……泡水熬成糊,能顶些时候。”玉米饼落在妇人手心,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妇人当即跪地磕头,嘴里念着“菩萨保佑”。

七八只干瘦的手,突然从四面八方伸来,破旧的衣服摩擦着,发出如秋风吹过树叶般的沙沙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突然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伏在地上,苦苦哀求:“菩萨!赏口吃的,老奴给您立长生牌位!”

素梅咬着下唇,唇瓣被牙齿硌得渗出血珠,铁护腕咔地硌到了牙齿,疼得她眼眶发酸。她猛地转身,辫梢扫过腰间的刀,铜环发出叮当的声响,清脆的响声里,青石板上突然溅开两滴圆圆的湿痕,转瞬便被风吹干。

女兵们的影子,被朝阳拉得老长,她们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城防最前线。路过街角的茶肆时,破旧的酒旗突然哗啦扬起,露出半幅褪色的“精忠报国”字样,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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