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两个女人

    最近有几个女性访谈火遍全网，其中以鲁豫和章小惠的漫谈更是成为爆款。这几个访谈中，我选择观看了鲁豫和章小惠的访谈。原因之一是因为鲁豫是个非常好的访谈者，她如同 一块低调的背景板，总是能用一个又一个问题点亮并勾勒出被访谈者的思想画卷。第二个原因是在我记忆中这是章小惠第一次正式接受中文媒体的访谈。

      30年前，章小惠是港媒用最毒辣字眼点评的“坏女人”。她是拜金女、她是克夫女、她是淫荡女、她是众叛亲离、千夫所指的潘金莲、香港妖女。

      那时我在深圳，年纪比章小惠小不了几岁，那时香港报纸的头条新闻是我们饭后的谈资。章小惠的图片报导三天一小条、五天一大条，我们都替钟镇涛不值。特别是后来在电视上钟镇涛说章小惠穿着用他的钱买的名牌服装，让他的钱请来的司机，开着他的钱买的豪车，去约会别的男人时，钟镇涛无助又愤怒的样子，真真让我们一众年轻姑娘对这个又帅又惨的男人报以无限同情。

      所以后来听说钟镇涛在婚内遇到温柔善良的范姜，我们觉得是老天有眼。后来听说章小惠被第二任老公陈曜旻经常家暴，甚至有一次被一脚踢在尾椎骨上当场昏死过去差点瘫痪的消息时，我们觉得她惨是有点惨，但也是她物欲难填的后果。

      章小惠第二次离婚后，所有香港媒体都在等着看她又准备勾引哪个男人来满足她的无休止的购买欲。但我却从报纸上读到了章小惠对服装和穿搭的介绍，随后读到她预支了一年的专栏稿费开了一家买手店，生意火爆，五天就回本了店铺前期投资。

      但，香港媒体一如既往嘲笑她拖垮两个亿万富豪，是一朵烂玖瑰。

      后来她离开香港去了美国，我也离开深圳去了北京。她的那些八卦渐渐少了，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兴趣去读了。

      再次听到她的名字是我的一个年轻朋友推荐我读章小惠的公众号，说她的文字写的不错。我立即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些美衣美食专栏。

      这一次她的专栏名字叫“A rose is a rose”, 玖瑰就是玖瑰。她还创立了一个自己的品牌，名字就叫“玫瑰就是玫瑰”。

       我读了几篇她的文章。她果然还是她。一如既往地热爱华服美食，对自己身体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还是像从前一样爱到骨子里。三十年过去，让所有媒体群嘲的那个买买买的败家恶习她从来没有改过。不仅如此，她还写字录视频把这个败家恶习传扬开来，告诉女孩子如何护肤、如何化妆、如何穿搭、如何买买买。

      从前她靠男人买买买，现在她靠自己买买买。她最擅长的就是买买买，她把她的擅长活成了她的绝活。

     30年前有一个故事说香港记者有一天实在是对她写不出什么新的恶言恶语，就拍了一张章小蕙的背影，拿去给算命大师看。大师一看就得出结论：“这个屁股一看就很淫贱”。

     30年后有一个视频里中国最知名的访谈主持人鲁豫与她面对面谈了五个半小时，对她说：“章小姐，你的那些漂亮衣服以后可以做一个展览”。

      原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慨就是这个意思。

      章小惠推荐的衣服和护肤品我从来没有买过。现在我偶而看看她的公众号，她的文字里有许多她对美好事物的理解。她的人生大起大落，无论是物质还是经历都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今天再看她与鲁豫的访谈，让我服气的不是她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大女主，而是她愣是在千夫所指的情况下，这么多年，无论时光怎么带走她的青春，无论经历怎么告诉她是个孤家寡人，她还是一点也不改邪归正，一点也没有看透人生、归隐南山的想法，把自己改不了的恶习搞得这么轰轰烈烈，把自己是物质女的标签擦得这么铮亮，把从前全网唾弃的“烂玫瑰“活成了现在全网抢购的活色生香的“玫瑰就是玫瑰“。

      玫瑰就是玫瑰，是烂还是美，玫瑰都在阳光下盛开。

      这样主打一个不服的女人还有一个，她的名字叫刘晓庆。

      刘晓庆的电影我几乎都看过。她是个敬业且演技一流的演员，先后六次拿过“金鸡”和“百花”奖，这个纪录至今无人能破，个人电影生涯十分辉煌。刘晓庆自带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儿，出演女皇、太后之类的角色有点本色演出的意思。印象之中，刘晓庆好象没有演过低眉顺眼、受尽欺负、惹人爱怜的角色。戏里戏外，妥妥大女主的人生剧本。

      1983年，刘晓庆出版了第一本个人自传《我的路》，这是中国电影演员写的第一本自传。在这本书里有一句传遍大江南北的名言“做人难，做女人难，做名女人难，做单身的名女人，难乎其难”。这本书一经出版就脱销，先后被翻译成14种文字在全世界发行。但该书很快被批评为鼓吹个人奋斗、宣扬个人成功，《我的路》随后成为禁书。

      1995年，与刘晓庆同时出道的女明星们出国的出国，嫁人的嫁人，刘晓庆选择下海经商，随后写了第二本个人自传《我的自白录：从电影明星到亿万富姐儿》。她在这本书直言“每一分钟不是用来挣名就是用来挣利”。2000年，美国《福布斯》杂志公布，刘晓庆位列中国富豪第45位，身价为九千万美元。当时的刘晓庆风光无限，她不仅放言自己是中国最好的女演员，还表扬自己是唯一一个成功经商的女演员。2002年1月，一封匿名信做实她偷税漏税，她被判入狱七年，所有资产全部没收。2003年，她被保释出狱。她从没有台词只能打酱油的群众演员做起，片酬从一开始的50元，慢慢变成几百元，上千元，上万元。两年的时间，刘晓庆还清了所有债务。

      2015年，65岁的刘晓庆写了第三本个人自传《人生不怕从头再来》。她精力充沛、活力四射。她从不违言自己爱美，从不在乎别人议论她为了漂亮而去整容。但她确实肌肉紧实、身材矫健，出现在公众场合偶而还会是紧身衣、超短裙，别人是否辣眼睛不知道，她自己反正笑得灿烂。她在不同的镜头前忙碌着，心态乐观、内核稳定。75岁再演少女，与年轻男演员亲密接吻，全网炸锅的同时，她那旺盛的生命力折服了当下无数焦虑的年轻人。

      刘晓庆结婚四次，恋爱无数。第一次婚姻就是为了北京户口，每一次婚姻都是婚内出轨。为了演戏她不愿意要孩子，瞒着丈夫到小诊所去做人工流产，差劲的手术结果导致刘晓庆子宫大出血，从此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从前种种或有遗憾，但不妨碍已经75岁的刘晓庆依然在谈情说爱，随心所欲的活着。

      金星曾经有一次问刘晓庆：“你与武则天的不同之处在哪里？“。刘晓庆回答说：”武则天或许借助了男性的力量，一步步登上权力的巅峰；而我，刘晓庆，则是凭借自己的双手，用汗水与泪水浇灌出成功的花朵，从未依附，更未妥协。 “

      好一番掷地有声、舍我其谁的气派！！

      热爱华服的章小惠和热爱镜头的刘晓庆，一个在香港，一个在内地。30年来这两个让媒体又爱又恨的女性，经历过低落到一无所有，也经历过升高到风光无限，大起大落的人生极度具有戏剧性。虽然她们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行走在不同的领域里，但她们都有着道德败坏的标签，也同样有着从不放弃的光环。

      刘晓庆曾经说：“能经得起多大的诋毁，就担得起多大的赞美”。

      虽然无从评判那些年脏到恶心的诋毁里哪些是男权社会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愤怒，但我很高兴看到在中国30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中曾经有那么几个女性挑战传统道德观，既使被骂成娼妇也坦然走在自己热爱的路上。

     其实她们是否会迎来泼天的赞美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中国社会的舆论道德观与30年前一模一样，依然是男权当道，依然是容不得半点道德瑕疵。从这个角度上思考，章小惠和刘晓庆是幸运的，她们在30年前的所作所为如果放在今天，早已是作品全部下架，所有出路全部封杀，哪里有机会在年过花甲的时候迎来峰回路转呢？

      时光在流逝，时代却不一定是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