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十来年前写的文章。早在本世纪初，在布达佩斯国家博物馆，对其内容感到震惊，就下决心走遍前社会主义国家，用自己的视角来看来思考……

今年去欧洲两次，夏天到前南斯拉夫的克罗地亚的杜布罗夫尼克（Dubrovnik），十月中又去了捷克首都布拉格 和波兰的历史名城克洛科夫，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是在世界文化遗产榜上有名的城市，称为寻遗之旅可谓名副其实，然而，这些国家还有一个共同之处，同属当年的社会主义阵营，并在九十年代处，随着柏林墙倒塌，先后离开了社会主义的轨道。我的寻遗，是指寻找社会主义的遗迹。我的所到之处都是著名的旅游胜地，每个地方都值得写一篇游记。不过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写写自己感受最深的东西吧。

克罗地亚国土细长，位于巴尔干半岛最西端，沿着亚得里亚海，是的度假胜地，每年4-10月北欧人涌向杜布罗夫尼克，被称为亚得里亚海明珠的海滨小城，那里有一个上千年的古城，碧海蓝天得天独厚，绵长海岸可供各式各样的水上运动。只有4-5万人口城市没有工业，夏天几乎人人都在做旅游相关的工作。除了近年新建的现代化旅馆外小城里到处可见小型的家庭旅馆。我们就住在山坡上的一个 面向大海的家庭旅馆，从阳台上可以看见港湾里停靠的大游轮及来往的船只，傍晚望着徐徐落下的太阳，心里充满感动。五十来岁的房东英语很好，由于有前社会主义的经历，我们交流就不再停留在一般的旅游资源了。他谈到九十年代的战争，谈到纪念铁托的地下聚会，讲他十九岁第一到意大利时的感受，实在引起我的极多共鸣。克罗地亚已是欧盟成员，经济比较发达。小城依山向海，在蓝天白云映射下一幢幢小楼白墙红顶，一簇簇紫红的三角梅盛开在墙角，十分绕眼。那个由城墙围起的千年古城，房顶也是艳丽的红瓦，在碧海映衬下分外妖娆。海上既有大的游艇，帆船，也有单人的小皮划艇。 岸边还有划出专门的游泳区，更多人躺着在做日光浴，据说 好好晒几天，就可以积累一年所需的维生素D，对北欧人极有吸引力。这个小城整洁祥和，我们去到一个小岛，参天的叫塞浦路斯的柏树，还有一个植物园，一点不怕人的孔雀在我手上啄食。令我惊讶的是到处干干净净，看不到垃圾，连一个丢弃的塑料袋都没见到。

我不喜爱海滩的日光浴也不会玩船。就参加了旅行社的一日游，去周边的黑山和波黑两个国家。 南斯拉夫素有“七条国界、六个共和国、五个民族、四种语言、三种宗教、二种文字、一个国家”的形容。1992年至2006年间，南斯拉夫除了塞尔维亚人之外的各民族纷纷独立建国，此国家逐渐解体分裂成七个国家。去黑山共和国沿着只有两条车道的沿海高速南下，在夏日的阳光下，一路上看着青山绿水，海天相连，风景极佳。 这是农业发达的国家，库塔（Kotor）是个建在山上的近千年的古城，城墙一直通到半山，城门口的农民集市上出售着自产的瓜果。布得瓦（Budva）是个海滨古镇，在一个露天餐厅吃午饭，伴着手风琴演奏的《红莓花开》，吃的是赫鲁晓夫的土豆烧牛肉，很有点共产主义的意境。由于不属于欧盟，俄罗斯人无需签证，大量俄国人涌入，到处俄文的售房广告，据说俄国富商拥有一半以上的房产。

波黑共和国在克罗地在东面的内陆， 这里在九十年代波黑战争受到重创，这是在欧洲最近代的战争，国家宗教混合的复杂的战争。据说二十年前的七月，有一天杀死七千穆斯林人的记录。沿途处处可见倒塌的房屋和布满弹洞的墙体。莫斯塔尔（Mostar）是一个穆斯林气息浓重的古城，有一座十六世纪建的拱形石桥，当时被称为搭在岩石上的彩虹。在1993年和古城一起全部炸毁，后由世界银行和欧盟出资重建。波黑有被奥斯曼占领的历史，这个小镇穆斯林的影响非常明显，有几个清真寺，小街上的房顶全是白色的片石，餐馆里供应也是类似土耳其的烤串。

这次战争的遗迹是我们几天随处可及的，在Dubrovnik千年的古城墙上行走，清楚可见修复的痕迹；城内还有被炸毁尚未修复的老屋。 女导游给我们讲述当年18岁的逃难经历，房东告诉我当时的战场就在我们屋后的公路上。就在我们已经改革开放的时代，至今还在医治创伤，无疑严重影响了国力的发展。当年南斯拉夫是所谓的修正主义，是社会主义阵营中最开放的国家，现在只有两个国家加入欧盟，其他国家经济发展还很相对落后。一路上几次三番地通过欧盟边界，护照拿出拿进实在麻烦。有趣的是，老公用的是中国移动的手机，每次进入一个国家，就收到一条短信，XX国中国大使馆欢迎你，请文明旅游……。

在Dubrovnik古城里看到阿尔巴尼亚一日游的广告，尽管价格不菲，我也毫不犹豫，这是个意外的收获。 一辆公务车只有我们和一对已经游历了欧洲四十多个国家的英国小两口，他们真是冲着‘最后的神秘国家’去的，对我来说，是寻找那些熟悉的遗迹。沿着海边高速穿过黑山继续南下，导游一边开车一边给我们介绍阿国接经济文化和近年的变革，阿国直到本世纪初才开放旅游吸引外资，国家经济非常落后。阿尔巴尼亚当年被毛称为欧洲社会主义的明灯，和接壤的南斯拉夫对着干，于是两边都修了大量的地上地下防御工事。一进入阿国，道路一下子变成土路，路边的掩体数不清，据说霍查要求家家有掩体，我们还参观了一个，不知当年是否用过。路边就是整洁农舎，很少见到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旅游路线总要看看遗迹，我们去了一个古城堡，大多建筑倒塌，一个小小的展览鲜有参观者，站在断壁残墙上望见无边的斯库台湖。 接着驶进斯库台市， 是阿国最具历史的城市之一，斯库台也是阿尔巴尼亚北部文化及经济的中心。对这个城市的感觉就是安静，不知是否由于星期天的中午，到处寂静无人，车辆寥寥，街边的多为像中国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我们参观了一个天主教堂，据说在社会主义时期被改为群众集会的的大会堂，人挨人地塞进几千人，让我不由想起文革中的批判会。神龛右侧墙上贴着40张照片，纪念在霍查时期被镇压的传教人士，他们中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基督徒更有穆斯林。马克思主义是无神论者，社会主义是没有宗教自由的。93年梵蒂冈主教保罗二世曾在这个教堂发表演说，渐渐地宗教回归民众。市中心醒目的是比邻的穆斯林的大清真寺和大教堂，阿国现在有40%的穆斯林，30%的东正教和30%的基督教，各教之间相安无事和谐相处。我们在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上街转转，看到停靠路边恍如隔世的破旧的自行车和林立的手机小店，时空穿越的感觉。多么希望找到一点点标志着朋友加兄弟的迹象啊！可是大多数人根本不通英语。我们请一个20来岁的姑娘为我们照相，她的英语不错，介绍我们和她的妈妈和弟弟合影，中年的妈妈和善地微笑着听着我们不停说朋友，朋友。姑娘用智能手机为大家合影，不知她会如何向别人讲述这次懈遇，毕竟中国人在这个城市是罕见的。

十月中到达捷克首都布拉格正遇上寒潮，老式公寓旅馆尚未供暖，晚上不太舒服。布拉格是欧洲最美的都市之一，由于从未经历战乱（据说一打仗就投降），各个时代的建筑完好无损。捷克是和波兰，匈牙利等第一批加入欧盟的东欧国家，尽管还没有使用欧元，经济还是很发达的，特别当年它也是社会主义阵营的工业国。布拉格高坡上的城堡皇宫，旧城广场的教堂，游人济济。和我国最大的不同，作为首都的布拉格，没有像北京那样大破大立，没有恢宏的大广场，大会堂。有轨电车在不够宽的街道上行驶，地铁也仅三条。总统府就在老皇宫里，一半对游人开放，一半办公，看到官员的车辆进进出出。也许是欧洲城市看的多了，有些审美疲劳，于是重点就放在寻找熟悉的东西上，我们在共产主义博物馆找到久违的列宁和斯大林，找到了红领巾和军体五项的宣传画，空空如也的柜台里散落着票证……令我吃惊的是捷克共产党居然是二战后民主选举上位的，完全不同于枪杆子夺取的政权。早在1968年，捷共就准备改革开放，苏联以军演为由，一晚上把坦克开进布拉格。由于这样的背景在九十年代初大环境下，社会主义即刻崩塌。布拉格的博物馆的展板都有英文，然而工作人员却不谙英文，居然无人回答我关于宗教自由的问题。在民俗博物馆里，管理员是一个年纪与我们相仿的老太，让我们用计数机输入英文，通过翻译软件，她写到‘那时候我们每周日都去教堂，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同事，当年就是神父。’总算在现代技术的帮助下，我们得到满意的回答，无怪布拉格各个时代的教堂林立，成为城市的风景线。

坐夕发朝至的卧铺车去波兰的Krakow，其实距离并不如北京到西安，我订的是一个两人的包厢，这样节约时间和费用。火车开开停停，一早到达，在进入车站前，看到铁路沿线的拆迁和新建的工地，不过跟中国比规模是小儿科。清晨的车站居然熙熙攘攘，各种咖啡店都是匆匆过往赶车的当地人，可见经济活跃。克拉科夫是波兰的旧都，可以追溯到8世纪的老城。城市很小，都在步行范围。它是波兰早年的文化宗教艺术中心。和布拉格相像，有城堡皇宫，众多的教堂，梵蒂冈的前教宗1963-1978年曾是这个地区的大主教，没有疑问，波兰的社会主义是有宗教自由的。这个城市有波兰最早的建于1364年的大学，哥白尼就曾在这里就读。城市建筑街道都相对简单陈旧，但年轻人特别多，也许是大学城的特点。通往中央集市广场的条条小街里遍是小餐馆和商铺，旅游者也比比皆是。我们去到一个小馆想吃点当地小吃，半天无人问津，后来才发现，餐馆是要自己到前台买餐并领取食品的，这种在文革中常见的大食堂餐馆实在是久违了。大食堂只供应土豆面皮的饺子和浓汤。尽管食肆林立，我们却一再遇到没有座位或特色菜已售完的尴尬。波兰年轻人教育程度很好，大量的年轻人在英国打工。和在布拉格一样，在皇宫及博物馆遇到由老师带领的小学生，孩子们衣着鲜艳，开朗活泼，非常可爱。据说当年德军入侵波兰，把司令部放在这个城市，使它免于战火。著名的犹太人集中营奥斯维辛仅60公里车程，我们没有时间去参观。目前城里只有四十个犹太人了。会议的晚宴设在一个盐矿，极有特色，先下几百级台阶下到地下一百多米，参观这个几百年历史的矿井，进入一个地下大教堂，盐矿雕刻的壁画吊灯，加上五彩的灯光真是美轮美奂，在这样的大厅里进餐实在是令人难忘经历。

东欧的寻遗记录到此暂时告一段落，看来社会主义在各国也不尽相同。哪里是下一个地方，前苏联，古巴，还是越南？希望我能走遍前社会主义国家，用自己的眼睛来看，用自己的脑子来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