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艺术之地 — 威尼斯的莫拉诺（Murano）岛

到了威尼斯如果不去莫拉诺岛会有些遗憾。莫拉诺岛位于威尼斯主岛北面约1.5公里处，他其实是一个小群岛，由多座桥梁连成一体。莫拉诺岛不小，有4.6平方公里，大约是主岛面积的四分之一。从主岛乘水上巴士不到半小时即可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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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莫拉诺岛最著名的身份，是世界闻名的玻璃艺术之岛。

威尼斯地区的玻璃制造可以追溯到公元7世纪。威尼斯的玻璃品制作首先受到古罗马玻璃传统的影响。罗马人在公元前后已经掌握了成熟的玻璃吹制技术，能生产瓶、杯、窗玻璃等。随着西罗马帝国衰落和战乱，一些手工业者便向威尼斯潟湖地区迁移，带来了玻璃制作技术，这是威尼斯玻璃传统的最早源头。

促成威尼斯玻璃工艺进一步发展的关键因素，是东方拜占庭帝国的影响。早期的威尼斯在政治和文化上与拜占庭帝国关系密切，它通过与君士坦丁堡及东地中海地区的往来，接触到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玻璃技术，包括彩色玻璃、镶嵌玻璃等。拜占庭建筑中的马赛克和玻璃装饰，对威尼斯玻璃工匠产生了直接影响。

到9至11世纪，随着威尼斯共和国逐渐发展为地中海重要的商业中心，玻璃开始成为出口商品。这个阶段的玻璃生产地点主要分布在威尼斯本岛，形成了稳定的手工业体系。

进入12世纪后，威尼斯玻璃在欧洲逐渐建立起声誉，尤其以轻薄、色泽明亮的玻璃器皿著称于世。这个时候，威尼斯的玻璃艺术已经从外来的技术应用，转变为本地的艺术创新，玻璃工匠们创造出一些独特的玻璃工艺和相应的产品。

到了13世纪末，威尼斯政府明确意识到玻璃工艺已成为威尼斯最重要的战略性产业之一。于是1291年，政府下令将所有玻璃作坊迁往莫拉诺岛，这其中有防火的原因，但更重要的目的是，玻璃制造作为商业机密被国家严格集中管理（就好比今天半导体芯片制造中，极紫外光刻机技术不能外泄）。威尼斯政府不仅限制作坊的位置，还严格控制工匠的流动。玻璃匠人不得擅自离开莫拉诺，更不能随意出国。莫拉诺岛俨然是一个早期的国家级“高科技园区”。

为了让顶级玻璃工匠安心留下，政府给予他们很高的社会地位。莫拉诺的玻璃工匠享有接近贵族的社会特权，可以佩剑，甚至允许与贵族家庭通婚。这种做法强化了他们的成就感和对国家的忠诚，

另外，由于所有作坊集中，工匠之间的交流频繁，同时这里很长时间内玻璃制造业处于相对稳定、受保护的环境中，这就促进了技术创新，从而奠定了威尼斯玻璃在欧洲长达数百年的声誉。这样一种文化工艺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莫拉诺岛它不像威尼斯主岛那样人流潮涌，气氛稍显安静。我们没有什么特定的逛街目标，就各处走走看看。街上玻璃制品/工艺品商店鳞次栉比，里面的有些玻璃制品很精致。不过我们听说由于“Murano glass”名气大，市场上的低价仿品很多。买贵一点的玻璃品，须看清标牌上的产地和工坊信息。

我们在威尼斯不打算为自己买什么，但想给美国这边的一位朋友带回一件稍好的玻璃工艺品，在一家门脸并不显眼的玻璃品店的橱窗里，我太太一眼看上了我们最终买下的礼物 — 一个色彩斑斓，大约呈菱形，对角线不到一尺的“盘子”。我也看了看那个工艺品，像是个好东西，这样的色块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由于价格较高，我太太问可不可以打折，老板娘说店里大部分商品价格可以商量，但有几件，包括这一款是不打折的，因为它是自己的父亲头些年亲手制作的。墙上的小镜框里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他现在七十多岁，已经不能再做了。这不是批量生产的玻璃器皿，而是艺术品，有证书（Certificate）的。

在商品一条街上，朝对岸放眼望去，正对着一幢红砖建筑，显旧但比较整洁，上面“Fratelli Toso，1854”的字样清晰可见。我用手机上网查了一下，这是“Toso 兄弟玻璃艺术公司”，成立于1854年，至今在业内仍有名气。

我注意到，Toso公司前面是一条安静的路，完全不同于我们这边商业区人来人往。每隔一小会，才有一两个人经过。公司的大门看过去几乎全黑，当路人经过大门时，被深黑的背景突出了，成为很有意思的拍摄对象。于是我站在哪里不动，把门当作“镜框”，有过客经过我就按下快门。半个多小时里我拍了近20张，下面是我最满意的两张 —

莫拉诺岛有一个玻璃博物馆，我们因为时间的关系没来得及参观，但现场参观玻璃工坊，观看现场吹制演示是不容错过的。制作玻璃器皿的火焰、旋转与塑形的过程非常有观赏性。

我们有点晚了，去的第一家作坊已经熄火。幸运的是一家叫Wave Murano Glass的工艺品公司还接受参观者，其玻璃工匠们依然在忙碌。我正好看到一个大型玻璃器皿的制作过程。一位老师傅和几位年轻的技师分工协作，极为默契。几位年轻人以女性居多，他们的资历/水平的高低在分工协作过程中可以明显地看出来，高水平者承担着复杂的任务。玻璃制品作非常辛苦，仅说热这一条，我们站得老远，都能明显感受到阵阵热浪，不用说近在咫尺的工匠。

我回来以后用AI查了一下Wave Murano Glass这家公司。它是由年轻的玻璃艺术大师 Roberto Beltrami 于 2017 年创立。他是莫拉诺岛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在 30 岁以前就被选中在 Abate Zanetti 玻璃学校任教的大师。这家工坊致力于在传统莫拉诺玻璃工艺中注入现代潮流，作品以现代感、大胆的色彩和创新的形式著称。

那天看完玻璃制作演示，我们就赶忙跑去乘船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再去莫拉诺岛，我要去买一件Wave Murano Glass的玻璃工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