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绿兄:
见信如晤。
偶然闯入你的博客,被那句“你的生活中有诗吗?”留住。读完你近期的诗作,想说几句读后感,便冒昧写下这封信。
读你的诗,最大的感受是:安静。
不是无声的安静,而是万物在其中各安其位的安静。乌鸦来喝水,喝完了叫一声“呱呱”飞走;松鼠喝完水,跟刷手机的我对视一下,跑走。这些场景被你写下来,就有了一种恰好的分寸感——不煽情,不渲染,只是呈现,却让人读了之后心里动一下。
你似乎特别擅长这种“轻拿轻放”的处理。
《爷爷的墓前》里,爷爷划着小船消失在湖心,湖面上留下“一条破折号,亮汪汪”。你不写“我哭了”,不写“我很想念”,只用一个标点符号的意象,就把所有的情感都托住了。这种克制,比直抒胸臆更需要功力。
另一个感受是:你在两个世界之间行走。
“故乡的夕阳总是落进山里 / 这里的夕阳总是坠入海洋”——这样的对仗不仅仅是地理的差异,更是两种存在方式的精确素描。你身处彼岸,心系此岸,这种分裂感在你的诗中不是撕裂,而是一种冷静的对照。你没有哭喊乡愁,只是让两种风景各自安放,让读者自己体会到其中的重量。
最让我触动的是《如何呢?又能怎》。
这首诗的题目本身就是一声叹息。眼前的干旱、喝水的乌鸦松鼠,切换到你手机新闻里的中东战火——炸公路、炸桥梁、炸淡水厂。然后你问:“不知道那里的乌鸦松鼠们怎样 / 是否也干渴难耐,废墟里到处找活命”
这种跨越国境、跨越物种的共情,在今天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孤独。你给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如何呢?又能怎”——这不是放弃,而是一个敏感者对世界之痛的诚实回应。
你的诗很“轻”,但读完后心里很“满”。
那些简短的句子、跳跃的意象、留白处的沉默,都像你笔下的那方砚——“洗/净 /不染的/黑/置高阁”。寥寥数字,却有千钧之重。
谢谢你的诗。在这个嘈杂的时代,还有人这样安静地写诗,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期待读到更多。
——何归尘
2026年4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