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vy of Other People’s Poems

Robert Hass

In one version of the legend the sirens couldn’t sing.
It was only a sailor’s story that they could.
So Odysseus, lashed to the mast, was harrowed
By a music that he didn’t hear–plungings of sea,
Wind-shear, the off-shore hunger of the birds–
And the mute women gathering kelp for garden mulch,
Seeing him strain against the cordage, seeing
The awful longing in his eyes, are changed forever
On their rocky waste of island by their imagination
Of his imagination of the song they didn’t sing.


羡慕别人的诗作

作者：罗伯特·哈斯
翻译：忒绿

有传说认为海妖并不唱歌。
说她们唱歌只是水手编撰的故事罢了。
于是奥德修斯被绑在桅杆上，被那首
他并没有听见的乐曲所折磨—俯冲的海浪，
刀割般的风，还有饥饿的离岸鸟群，扑面而来—
那些采集海藻作花园覆料的沉默无声的女妖们，
看见他在勒紧的绳索里挣扎，看见
他眼睛里满溢的渴望，在这乱石荒岛上
她们被她们的想象永远改变了，她们想象着
他想象的那首她们不曾唱过的歌。


哈斯的《Envy of Other People’s Poems》（《羡慕别人的诗作》）是一首关于想象、欲望和艺术本质的诗。它借用了Odysseus（奥德修斯）与Sirens（海妖）的神话，但把神话彻底反转，从而讨论诗歌与想象力。试着从以下几个层面理解：

一、神话被“反转”。海妖其实不会唱歌。在古典神话里（见《Odyssey》），海妖用歌声诱惑水手，使他们迷失并死亡。但诗的开头说：

有传说认为海妖并不唱歌。
说她们唱歌只是水手编撰的故事罢了。

海妖其实不会歌唱。这意味着：歌声其实是水手的传说：诱惑可能是人类想象出来的。换句话说，危险与美的传说，本身就是人创造的。

二、奥德修斯听到的，其实不是歌。诗里说他被音乐折磨，但随后列出的却是海浪、风声、鸟的饥饿叫声。这暗示他听到的只是自然声音。但他的心里却把它们想象成神秘的歌声。因此，音乐存在于他的想象里，而不是现实里。

三、真正改变的是海妖。最有意思的转折在后面。海妖看到奥德修斯疯狂挣扎，眼中充满渴望。她们开始想，他听到了什么？于是发生了一个复杂的心理结构：

她们想象着
他想象的那首她们不曾唱过的歌。

也就是她们想象他的想象。这是一种想象的连锁。结果是她们被改变了。

四、诗的核心主题：艺术来自“对他人想象的想象”。标题叫“羡慕别人的诗作”。这首诗其实在说，当我们读到别人的好诗时，常常会觉得他听到了某种我没听到的东西；他看到了某种我没看到的世界。但也许事实是那首诗本身也是一种想象。于是形成三层结构：世界（自然声音）；诗人对世界的想象；读者对诗人想象的想象。就像诗里，奥德修斯把自然的声音想象为歌；海妖想象奥德修斯的想象。艺术就在这种层层想象之间诞生。

这里，想象有四层结构：1. 没有歌；2. 他以为有歌；3. 她们想象他听见歌；4. 这种想象改变了她们。这其实是诗歌的隐喻。诗歌有时并不是“听见了什么”，而是“相信有人听见了什么”。

五、这首诗的真正主题可以概括为三点：
1. 欲望来自想象。奥德修斯渴望的是他想象的歌。
2. 艺术来自误解。海妖被改变，是因为误解。
3. 诗歌来自羡慕。我们读到好诗，会觉得：“他听到了我没听见的歌。” 这就是标题中的“羡慕”。

如果从诗歌理论角度看，这首诗其实在讨论一个问题：诗歌究竟来自世界，还是来自想象？所以有人认为这是一首关于“诗歌如何诞生”的后现代风格的诗歌。

诗中的海妖给了这个问题一个明确的答案。海妖被彻底改变了。改变成什么样样子了呢？知道了或者说学会了想象，从此活在想象之中。想象不存在的东西，让不存在成为存在。正是这首诗想表达的：诗=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