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刘教授的生日聚会
尽管邱海正夫妇竭力说服岷小庆不要刷手机,但岷小庆还是看到了许多他的负面新闻,本来就郁郁寡欢的他更加阴郁。大唐来看他时,他一句话也不愿说。
“小爸,你不要看那些人嚼舌头,那全是胡说。”
“小爸,雪是白的,他们再涂也涂不黑。”
“小爸,你得想得开。”
“大唐,你回去吧!” 岷小庆嘴里终于蹦出几个字。
“小爸,我等着官司打赢了再回去。”
“你回去吧,孩子。我就这样了,活着也是受罪,坐牢或着枪毙对我来说都是好事儿。现在连累到你的生活,我心里更难受。”
“小爸,你怎么这么想?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你是受害者,我们应该为这种不公做斗争?”
“大唐,你小爸有罪!我常常做恶梦梦到曹芥,他说我也是杀人犯。他说得没错!我当时是可以救他的,但由于害怕茹鲜刚,我没敢,而且由于惧怕,我还配合茹鲜刚说了谎,让曹芥死了,还背了个罪名。” 岷小庆说着,眼眶泛红,脸上的肌肉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小爸,你不能这么想。任何人在那样的环境,都会和你一样,不是你的错。”
岷小庆平静地笑了一下,说:“你不用再劝我了。无论如何,曹芥成了怨鬼,而我有了自己喜欢的职业,也享受到了多年做父亲的快乐。现在是该我偿还他血债的时候了。我求你了,大唐,不要请律师为我辩护了,法院判的越重,我就感觉越解脱。”
大唐有点无言以对,他知道岷小庆内心有很强的罪恶感,他的三言两语根本无济于事。
“小爸,你累了,好好休息吧,不要想的太多,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大唐离开岷小庆,打车去见伯纳蒂,一路上心情低落。
伯纳蒂和大唐在北大校园的玉膳斋吃午饭,见大唐闷闷不乐的样子,伯纳蒂知道他正在为岷小庆的官司烦恼,她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大唐,今天是刘教授六十岁大寿,他的弟子们为他准备了一个生日party,他们也邀请了我们。”伯纳蒂高兴地说。
“好啊!”大唐挤出笑,但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大唐,你这几天太累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好好放松一下,高兴起来,先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儿好吧?”伯纳蒂说着,用手在大唐英俊的脸上抚摸了一下。
大唐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
吃过饭,大唐建议他们去给刘教授买个生日礼物。他们逛了几家礼品店,伯纳蒂选中的礼品,大唐觉得太小气,大唐选中的,伯纳蒂觉得太无趣。在这件事上,两人的年龄和文化背景差异突显。
两人折中之后,选择了一件玉雕艺术品,这是一件色彩鲜艳的红黄白绿多色璞玉,通过相像,可以看到无数的画面。大唐首先想到的是长满桃李的春山,寓意桃李满天下。伯纳蒂说她看到了生生不息的人类历史。
生日party是在一家中日合资的豪华大酒店,刘教授的女婿是这里的老板之一。刘教授是北京人,北大的毕业生,毕业后就留校任教,在北京亲朋好友无数。
大唐和伯纳蒂早早来到酒店,有工作人员给他们指路,他们来到二楼西大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十分喧闹。有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大厅后台的一间办公室里,刘教授和他太太何雯之坐在那里,地上和桌上已经摆了很多礼物。何雯之鹤发童颜,和刘教授夫妻相十足,她是北大医学院妇产科的教授和博士生导师,她的许多学生也来给师“父”祝寿。
何雯之和伯纳蒂已是熟人,但没有见过大唐,对大唐十分感兴趣,对着大唐问个不停,问大唐的毕业学校、课题和现在的工作,大唐一一作答,不过都是能简明扼要,能省略就省略。
就在他们要离开时,一位小个子老年男子被人搀着进来了。老人头顶全光了,头两侧几束灰白的头发长长的,被粘在头顶,看着十分滑稽。他面容消瘦,皱纹密密麻麻,但面色红润,两眼有神。
“诸院长来了!”刘教授夫妇同时站了起来说。
“这是诸院士,中科院院长。”刘教授给站在那里要走的大唐和伯纳蒂说。
“您好!”大唐和伯纳蒂都对着诸院士躬身问好。
“你们好!”诸院士看着大唐和伯纳蒂有些好奇地打着招呼。
刘教授正要介绍大唐和伯纳蒂,一名相貌姣好的女子快步进来扶住诸院士说: ”刘教授生日快乐!“
“这是诸院士的夫人,秦教授。”刘教授赶紧介绍这名女子。
“这是纽约大学历史系的博士生伯纳蒂,这是他男朋友大唐。”
大唐看清这女子是秦贵人,像是看到一条皮肤鲜艳的毒蛇,心抽了一下,呆在那里。
秦贵人看向大唐和伯纳蒂,愣了一下,很快对大唐说:“大唐,你好,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屋内其他四个人几乎同声说。
“你好!“大唐冷冷地对着秦贵人回了一句,并无主动和她握手或想再说话的意思。伯纳蒂看在眼里有些诧异。
“是呀,你们都是搞分子生物学的,应该认识。“何雯之豁然大悟似地说。
“你们聊,我们先走了。”大唐说着快步离开了。
伯纳蒂见状,对着秦贵人说了声等会儿再聊,快步跟上大唐。
“大唐,你不喜欢秦教授?”伯纳蒂有些不解地问。
“没有。”大唐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淡?”
“请不要再提她了。”大唐看着前面一大片谈笑着的人们,铁青着脸说。
伯纳蒂看大唐这样,知道大唐心里有不愿告人的秘密,便不再追问。
伯纳蒂看到有两位她认识的历史系研究生,便拉着大唐向她们走过去。
“苏雅,这是我男朋友大唐。”伯纳蒂对着一位三十多岁梳着短发的高瘦女子说。
“你好。”大唐伸手和苏雅握了一下,脸上有一丝笑意。
“你们好,这是我老公高长凌。”苏雅把正和别人说话的一个高个子魁梧的男子硬拉过来介绍说。
被苏雅粗暴地一拽,高长陵有些生气,不过看到伯纳蒂和大唐,他马上满脸笑容地寒暄起来。
大唐本来因为小爸的事儿有些心烦,但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伯纳蒂说的那样,他也打算先忘掉岷小庆,和伯纳蒂在这个party里好好玩玩,放松一下。但秦贵人的出现,像是一枚炮弹,他被措不及防地炸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一片漆黑的阴霾里,昔日的伤痛一阵一阵地向他袭来,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他想立刻就走,但碍于面子,他强撑着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一样。
两个年轻的历史系的研究生在窃窃私语:“你看,外国女人也喜欢这种高冷的类型。”“什么高冷类型,还不是有钱,听说是富二代。”
“你们在这里聊吧,我去那边和我导师问个好。”高长陵说着向靠近主席台的一张桌子走去。
大唐顺着他走的方向看过去,发现秦贵人和诸院士正坐在那里和人说笑。
高长陵走了几步,发现苏雅没有跟着他,回头大声说:”苏雅,你也得去。”
“我去干什么,她又不需要我去做三陪。”苏雅说着向秦贵人轻蔑地看了一眼。
苏雅声音不大,但大唐听的清楚,他立刻明白,高长陵是秦贵人的学生。秦贵人不仅为了自己的功名改嫁给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还和自己的学生不清白。
大唐本来觉得他已经完全从秦贵人给他的伤痛里走了出来,他不再恨她,也不再怨她,但此时,他看到依然娇艳,在人前依然风光无限的秦贵人,曾经的那种屈辱和愤怒又突然在他心里燃起,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看这个可恶的女人一眼,否则他会失控。
“我有点头晕,我需要到一楼大厅里坐一会儿。”大唐有些歉疚地对着伯纳蒂和另外三个历史系的学生说。
“亲爱的,你没有事儿吧?”伯纳蒂拉住大唐的胳膊关切地问。
“我没事儿,你知道我怕人多嘈杂的地方,我去下面静一会儿就好了。”大唐在伯纳蒂耳边小声说。
“那好吧,晚宴开始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大唐来到酒店外的一个小花园里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云疏听大唐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以为他是因为最近网络上那些黑岷小庆的视频和热搜,劝他说:“大唐,你已经尽力了,不要想太多。”
“妈,我没事儿。盛世呢?”
“他正在上数学科,他老师说了,他数学提高了很多,他已经赶上他这个年龄段的中等水平了。下星期一到星期三他去市高中参见期末考试,考完就放暑假了。”
“那好吧,我这个周末回去,等他考完了,再带他一块来北京,他一直想来北京玩呢。”
“那好吧,他也很想你了,你是应该带他去北京玩玩。”
就在大唐在外面给母亲打电话时,伯纳蒂上了次卫生间,她方便完,洗手时,从镜子里看到秦贵人站在她身后,上下打量着她。
“秦教授,你好!”伯纳蒂有些吃惊地回头说。
秦贵人微微笑了一下,缓缓地说:“你是大唐的女朋友?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多月。”
“他告诉过你吗?我们在一起说过一年多。”
“真的?”伯纳蒂睁大眼睛看着秦贵人,她从大唐见到秦贵人时的异常反应就已经猜到他们两人关系不一般,听秦贵人这么说,她毫无怀疑,“什么时候?”
“十几年以前。”
“你是盛世的母亲?”伯纳蒂问。
秦贵人没有立即回答,她低下头想了一下,反问伯纳蒂:“盛世怎么样?”
“他很好! 你有多长时间没有见他了?”
“不瞒你说,我很久没有见他了。或着更准确地说,他出生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秦贵人说这话时,停顿了两次,好像很伤感一样。
“那你肯定很想他吧?”
“想也没用,大唐不让我见。”这就是秦贵人的高明之处,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而且是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