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鹰

生活中的大事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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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2026-04-13 04:20:12) 下一个

 “怕” 

  

前些日子想起來寫一個餐廳評論專欄豈不有趣﹐於是就行動起來。附近一家中餐館雖然小卻很有品味﹐我把和朋友們在那兒吃飯時的品頭論足收集了一下﹐寫了一篇評論寄給了一家中文報紙作樣品﹐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編輯倒挺有興趣﹐打電話來商量細節﹐說白了就是錢和時間。反正我們時不時總要出去吃飯﹐吃完了寫寫開心﹐錢多要寫﹐錢少也要寫﹐好商量。至于時間總是要擠出來的﹐把大事小事好好安排一下就有空了。實在還太忙﹐可採用我的一個同事在公司的“工作效率”學習班上講的辦法“早起一個鐘頭什麼都有了”。商量好攢幾篇文章再發表﹐省得哪一陣子特忙斷了線。按計劃我兩週寫一篇﹐一切順利﹐直到管錢的頭兒有了意見﹕不同意寫中餐館。原因是中餐館在報上登廣告﹐寫了誰沒寫誰﹐先寫了誰後寫了誰﹐客戶生氣了得罪不起 -- 廣告費是報社一大收入呢。聽了報紙怕飯館先覺著挺可樂。自來新聞界是“無冕之王”﹐只要準確公正應該是誰也不怕的。但仔細一想我又大為高興 -- 人人有所怕正是一個正常社會運轉的重要標誌。

    小時候以為天底下所有的事兒都可以一刀分為兩半 -- 對或不對。長大了看多了“偉大”之後的犧牲和“真理”裡包含的慘痛﹐才明白“萬事有利必有弊”實屬千古真理。“前怕狼﹐後怕虎”雖有點過份﹐但“中庸之道”實是多少社會動蕩之後的結晶。自古來天下皇帝為尊﹐要找大膽的皇上可是一抓一把。秦始皇為了鞏固中國統一﹐建長城﹐修繹道﹐焚書坑儒﹐可謂無所畏懼。但他從不害怕的老百姓只忍了一代就揭竿而起﹐使秦家的萬世基業二世而止。膽小的皇上也有﹐唐太宗李世民可算得上一個。身為一代天子﹐ 治理萬民﹐他卻處處前瞻後顧﹐唯恐民心不滿。大事擔心﹐小事害怕﹐結果在歐洲還是中世紀的“黑暗時期”就在東方建立了幾代不衰的大唐盛世。不光皇帝如此﹐地方官員也一樣。小偷﹑強盜人人恨。但遇到一個一心治安的“父母官”﹐連偷雞摸狗的也格殺勿論﹐結果也許真治理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只是百姓整天戰戰驚驚﹐不知道明天腦袋是否還在脖子上。若活在這種“清平世界”就難怪小民們私下大叫“不怕貪官﹐就怕清官”了。

    現代社會改專制為民主﹐可怕的事就更多了。百姓怕政府管個沒完﹐政府怕百姓不選。眾議院代表按各州的選民人數定﹐自然就代表了全國的多數人意見﹐ 而參議院代表則以州為單位--每州兩個﹐使 大小州的利益都有平等權力。兩政黨制你上我下﹐互相牽扯﹐都怕民意﹐誰也走不到太極端。搞大政治固然如此﹐公司中的小政治也是大同小異。我當然怕我的頂頭上司-- 一年工作成勣都由他說了算﹐升級長工資全憑他高興。但他怕我比我怕他還來勁﹕雖然他並不是天下脾氣最好的 (我們秘書背後甚有怨言)﹐但對我們一幫技術人員卻事事週到﹐處處關心﹐唯恐誰不滿意。原因挺簡單﹐只有我們真心拼命幹活﹐才能做出成勣﹐他才能升級長工資呢。

    被動的“怕”是為了眼前利益﹐預防性的“怕”是為長遠打算。常勝的將軍一定怕輸﹐“夫戰死地也”﹐大仗小仗都小心翼翼地對付。上班的怕丟了好工作﹐就不敢不學習﹑上進。有識之士怕子孫後代沒好日子﹐就大力促進環境保護事業。有一次從報上讀了一件新聞﹕一個貧民區的黑人小學生揀了一個錢包﹐裡面有$1000 多現金﹐但小傢伙把錢包交了老師。記者問他為什么不自己留下﹐他說“頭上三尺有神明 (God is watching You)”。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又沒人看見﹐多大的誘惑﹐但他“怕”﹐所以不受誘惑。要我說這孩子的家長﹐教師和教區領袖都該發個大大的獎﹐育人如此真是“勝造十級浮屠”了。

    回來再看報紙的“害怕“。新聞界的威力沒人小看﹕“水門事件”就是從“華盛頓郵報”起頭﹐硬是把大總統拉下了台。但正常社會有反饋﹐新聞既受社會﹑法律保護﹐又受社會﹑法律限制。我記得幾年前一家報紙派了一個記者做“地下工作”﹐受僱于一家很大的超級市場﹐之後報道了他們許多亂七八糟﹐甚至違法的行為﹐消費者紛紛叫好。但超級市場一狀告到法院﹐竟然勝訴。理由是報道雖然準確公正﹐但“地下工作”侵犯人權有罪﹐報社最後陪了不知多少錢。揭露不公正事件是新聞界的天職﹐還會為小事失足﹐就難怪辦報紙要時時瞻前顧後了。社會不斷變化﹐對錯的標準也會變﹐但只要人人有所怕﹐一個正常社會大概就會東偏西擺﹐歪歪扭扭地不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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