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明发展有两大根源，一是希腊文明，一是基督教文明。中世纪的欧洲就是一个宗教的世界，是上帝统治人类的时代，宗教信仰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世人奉神灵，人们挣扎着不断强调他们与上帝的关系。在这一时期，基督教随欧洲人的迁徙和扩张而广泛传播，共同的宗教信仰把欧洲各地的人群凝聚起来，不分种族，传天下众生之意。中世纪晚期的13世纪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世纪，欧洲各地贸易商业繁荣，人口增长城市崛起，可以说欧洲作为一个整体的观念和现实，就是在中世纪形成。

基督教的道德信仰成为中世纪欧洲人的生活重心，城市发展迎来大教堂时代，不仅大肆兴建教堂，同时为朝圣者提供住宿与保护。教堂修建往往集中一时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规模宏大雄丽，装饰巧夺天工，艺术精美绝伦，一砖一瓦都代表着对上帝的爱与感恩，也是宗教神权和城市荣耀的象征。欧洲人对基督教的狂热，也让宗教随着权力介入而发生异化，从一种纯粹的精神追求变成一种维持社会秩序和巩固群体利益的工具。

意大利有许多中世纪古城因为是宗教圣地而发展兴盛起来，以独特的历史韵味、教堂建筑和文化遗迹成为中世纪文明的见证。离开热闹的佛罗伦萨，租车开始深入托斯卡纳乡村，一路穿过3月的田野和山丘，经过锡耶纳（Siena）、圣吉米尼亚诺(San Gimignano)、皮恩扎（Pienza）、阿夏诺（Asciano）、奥尔恰谷（Val d'Orcia）等一个个乡村古镇，最后来到圣城阿西西（Assisi）。

充满灵光的中古小城阿西西，并不属于托斯卡纳，而是栖息在意大利的中心翁布里亚大区（Umbria）。翁布里亚是意大利一个面积较小的内陆区，因亚平宁山脉贯穿其中，地势地伏，丘陵平原，植被茂密，古朴的城市乡村星星点点地隐藏其间，没有大都会的喧嚣和快节奏，是最具意大利风的区域。阿西西坐落的Subasio山，位于亚平宁山脉中段，被自然秀美的绿色山野环抱，古韵悠扬恬静俊秀。

阿西西是一座山城，也是一座石头城，城墙以及住宅庭院的墙面几乎都是以苏巴修山上出产的一种粉色石灰石筑成，这种石头在不同的天气和时段会呈现不同的光泽，更多的时候是像玫瑰一样的粉红色。

一到阿西西，便下起了雨，春天的雨缠几丝凉意，随风轻扬。三月的阿西西行人廖廖，一种神迹般的寂静，被雨打湿的石头路面闪着光亮，古朴安详。与游人如潮的佛罗伦萨相比，阿西西好像让人落入梦境。

一夜的雨让清晨的阿西西迷雾半掩，仿佛亘古就是如此。阿西西有着古老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前罗马时代的翁布里亚文明。前罗马时代的意大利，民族多元而复杂。翁布里亚人是意大利本土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受希腊文明的影响，翁布里亚文明与相邻的伊特鲁里亚（今天的托斯卡纳）文明等交相辉映，共同繁荣，发展自己的艺术和宗教，兴建神庙和圣所。历经千年的文明历程对罗马乃至欧洲文明产生了深远影响。

阿西西因宗教而兴盛，从前基督教时代起，阿西西就一直是一个精神中心，后来出现了圣方济各、圣佳勒，吸引朝圣者大量涌来，使阿西西成为意大利著名的朝圣之地。阿西西是圣方济各的故乡，是他出生、生活工作和安息的地方。圣方济各是十三世纪欧洲最重要的历史人物之一，他创立了基督教一个庞大的修道会方济各会，因此古城的文化景观、宗教建筑都与方济各会的产生发展和兴盛息息相关。

位于山城最西边小山上的圣方济各圣殿（Basilica of St. Francis of Assisi），建于十三世纪，据说是意大利第一座哥特式教堂，也是方洛各会的总舵。圣方济各圣殿是欧洲当时公共建筑、社会和宗教的见证，几个世纪以来，它是最具宗教意义的场所，是朝圣者最多的教堂之一，是阿西西的灵魂所在，小城的游人几乎全为朝圣这个教堂而来。

越过长长的拱廊广场便是圣方济各大教堂，教堂分上下两堂，修建时间相距几年。岁月变迁，上下建筑协调融合优美大气。上下教堂都以精美壁画和蓝色天穹令人震撼，堪称意大利和欧洲宗教艺术及建筑的典范，也见证了这一时期意大利的艺术发展。尤其是上教堂里的乔托壁画，绘满圣方济一生的传奇故事，洋溢着得道喜乐的生命信仰。而半埋在地下的下教堂，镶嵌着金边蓝底的十字拱顶连廊更像是深邃的星空，低沉肃穆，圣方济各安息在苍穹之下。

上下教堂内部壮美令人震撼，那些立柱、拱肋、天顶、玫瑰花窗，都有无法言说的象征含义，走进教堂宛如进入天堂。

基督信仰带给欧洲艺术最大的宝藏莫过于教堂艺术，不仅展现当时的信仰文化，也表达人们对神的想像和渴望，其中以意大利的教堂艺术最为丰富精彩。基督教成为人们生活的精神支柱，让中世纪的艺术作品都是围绕宗教展开，绘画充满神性和象征性，以此构建通往信仰的桥梁。乔托画了相当多的教堂壁画，其中描绘圣方济各的壁画在西方绘画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乔托可以说是圣方济各的历史画家，创作了大量以圣方济各为题材的绘画作品，充满着方济各教派的精神。13世纪乔托的绘画是当时拜占庭式的哥特风格，人物扁平，造型强调挺拔修长，虽然以现代标准来看，人物形体过于僵硬，比例也不准确，但他却是中世纪以来，第一个把人物放在真实自然场景中的画家，首次打破了中世纪庄严、神秘的风格，把圣经中的圣母子、圣徒等形象，以世俗的非神圣方式描绘。乔托的绘画在当时是激进的，他所表现的现实主义前所未有，描绘圣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也从未出现，他对中世纪绘画艺术的创新成为之后文艺复兴共有的精神。因此乔托是文艺复兴的开创者，他的创作对文艺复兴产生了很大影响。

圣方济各圣殿的上教堂，拥有一个中殿和高大的哥特式花窗，十字形的拱顶，氛围明亮绚烂。尤其是乔托的描绘圣方济各生平事迹的28幅壁画，布满教堂的四周墙面，乔托选取了圣方济各人生旅途中的28个场景进行描绘，这组壁画创作时间早于帕多瓦斯克罗韦尼礼拜堂（Scrovegni Chapel ）里壁画，是年轻的乔托跟随老师契马布耶来到阿西西后，应方济各会的修道士们的请求创作的，这组壁画让乔托走出了自我风格。

与中世纪拜占庭风格完全不同的，是乔托的画面背景，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城墙里的城市，耸立着色彩斑斓的房舍、高塔、烟囱、屋顶和阳台，色彩华丽轮廓清晰，让人眼前一亮。

圣方济各是方济各会的奠基人，信徒们来到教堂不但可以聆听布道，还可以仰望乔托为他们复活了圣方济各传奇的人生。

乔托的壁画，以简洁的手法，自然的情感，表现圣方济各纯真朴素的传道，展现方济各会的教义。

圣殿下教堂里保存完成的壁画群，是乔托和他的老师契奇马耶，以及锡耶纳画派的画家的创作，这些壁画的水平让圣方济各圣殿成为这一时期意大利艺术发展的重要见证。

伟大的建筑能营造出超脱时间之外的错觉，沐浴在雨后阳光中的圣方济各大教堂，倚天散发出壮观圣洁的光华。教堂正面是意大利传统的罗马式建筑，在哥特式流行时代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特色——厚重的墙体，圆拱，墩柱，尖拱形穹顶，清晰对称的形式给人一种质朴却庄严笃定的感觉。教堂外墙是以Subasio山上特有的白色和红色石灰石装饰，质朴典雅。 

1228年，当时的教宗封方济各为圣人，并为阿西西的圣方济各大教堂奠基。方洛各会在欧洲及南美的天主教信徒中影响巨大，去年去世的方济各教皇是首位生于欧洲之外的教宗，他承袭了圣方济各的名号。圣方济各守护的阿西西圣方济各大教堂名声远扬，阿西西也越来越为人所知。阿西西人口仅三万，但每年慕名来此的人达数百万，以朝圣者居首。

从大教堂上面眺望翁布里亚原野和云烟中的蓝色远山

阿西西是宗教圣地，城小名气大，圣人迭出，除了圣方济各，也是圣佳勒的故乡，她创立了贫穷修女会。与最西端的圣方济各大教堂遥遥相对的，就是圣佳勒大教堂（Basilica of St. Clare），独特的红白相间条纹外墙，侧面巨大的飞扶壁气势壮观。同样出身高贵受过良好教育的圣佳勒是圣方济各的早期追随着的挚友。圣佳勒大教堂为她而建，她的遗体安放于此。和圣方济各大教堂一样，圣佳勒圣殿也是阿西西重要的朝圣之地。                                             

人们眼中的教堂，不仅仅是上帝的杰作，而是心灵的圣殿，人间的会心场所。那些唱着圣歌祈祷的人，那些不远千里来朝圣的人，是远远高于教堂本身，比古老遗产的存在更加神圣。                                       

以圣城闻名的阿西西拥有很多教堂。阿西西大教堂，也称San Rufino主教座堂，是以公元三世纪殉难的阿西西大主教命名的教堂。这个教堂是阿西西最古老的教堂，原先是古罗马神庙，后在此基础上改建成阿西西大教堂。教堂建筑与圣方济各外观相似，特别是正面三个罗马式门廊和雕花玫瑰窗，以及三角拱顶都是当时典型的罗马风格，在翁布里亚极为流行，里面有两位圣人的雕像分别是圣方济各和圣佳勒，据说他们都曾在这个教堂受洗。

教堂内部有一段以玻璃铺成的地面（估计是重修的时候换上的），下面是历史悠久的地下墓室。

从圣佳勒大教堂缓缓下行，穿过密集整齐的橄榄林，在阿西西城外，宁静乡道尽头还有一个古老的小教堂——方济各会的圣达勉堂San Damiano，质朴宁静的氛围是修行的灵性之源。

低矮简朴的San Damiano，也是圣佳勒建立的第一所女修道院——贫穷修女会的发源地。

传说圣方济各曾在圣达勉堂破旧的十字架前祈祷， 而十字架的原件存放在圣佳勒圣殿。

阿西西是圣方济各真正信仰之路的终点，处处弥漫着方济各的气息，回响着他的足音。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圣方济各都是一个榜样性的人物。

San Pietro也是一座古老的中世纪教堂，位于阿西西城南，方形无拱顶的墙面有些与众不同，简洁的罗马风格与高耸的哥特塔，三个玫瑰花窗和方形钟楼，墙面依然是苏巴修山上的粉色石灰石。

阿西西主教广场上的圣母教堂（Santa Maria Maggiore）

教堂看得太多，有些混淆不清了。居然看到一个圆形穹顶的文艺复兴和早期巴洛克风格的教堂，据介绍这是圣方济各新教堂，建于十七世纪，是阿西西最后修建的一个教堂。

著名的美国旅行作家史蒂夫斯（Rick Steves）说，每次访问阿西西，都会对圣方济各的精神仍然弥漫在他的家乡感到震惊，即使是非宗教的旅行者也会成为某种朝圣者。是的，在这圣人之地，绵延数百年的宗教信仰，是否真的隐藏了“上帝万能”？对很多人而言，即使不是基督徒，都会被圣人的力量和圣城的气氛感染，定时响起的教堂钟声，都会带给心灵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让本来已够虔诚的心会变得愈加虔诚。阿西西，让灵魂不安的人寻找到身心的归所，让精神困顿的人拷问着终极的信仰。

绵绵春雨，窗外古城一片沉静，让人回忆起去年在西班牙的托莱多也是一夜的雨。第一晚在阿西西，就这样沉浸在这场横亘千年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