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心为念 · 此书为寄
《双程锁》动笔之时,是在父亲离世约半年之后。
那之前的两年,我陪他与病痛对峙。从确诊的那一刻起,许多原本以为稳固的东西,便开始缓慢而不可逆地松动。辞去工作,往返于欧洲与中国之间,在自己的家庭与父亲之间反复权衡、取舍,试图为两端都留出不至断裂的余地。
他最后的心愿,是将族谱整理成册。
于是那近一年的时间,我几乎埋首于此。对着泛黄的纸页与零散的旧稿,一点一点去查证、拼接。那些在族谱中曾被郑重写下的名字,有的曾显赫一时,有的则湮没无闻;我在网络与典籍间反复追索它们的来处与去向。拗口的古文被逐字拆解、翻译,句读之间,仿佛能触及数百年前书写之人的呼吸与心境。
常常会想,先祖提笔之时,大约未曾设想,在数百年之后,会有一个女性后人,将这些文字一一输入电脑,在冷光屏幕前重新编排、校订,使之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那段日子,心境始终摇摆不定。一方面,害怕来不及——怕族谱尚未成册,父亲已无从得见;另一方面,又隐隐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迟疑——仿佛一旦完成,某种支撑便会随之坍塌,他也会真正离去。于是,在这样的矛盾与不安中,一日一日地度过。
等到父亲真的离开之后,反而陷入了一段漫长的空白。时间似乎被抽空了意义,不知该继续做什么,也不知从何处重新开始。
某一天,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写点什么吧。
《双程锁》便是在这样的心境下开始的。
书中最为温暖的一处,是“茶心苑”。
父亲出生于一个仍然保有传统礼制的年代——名由父母所取,字由先生所赐,号则常由友人相赠。族谱中关于他的记载极为简短:
——字敬丰,号茶心。
这两个字,后来在我的笔下,慢慢生长成了一方院落,也成为了整部作品里,最安静、也最柔软的地方。
文笔非常美好,父亲会为你骄傲的。恭喜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