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书店只要出现Virginia Woolf的书,总会被带走。我的一本淘自多大旧书展,一本来自旧书店,三本淘自Value Village。我以有1928年印的为荣。下图是1992年印。

一定要读一本Virginia Woolf。我好几次遇到本地中产聊起她,没有得过诺奖却被载入文学史的女作家。什么是“中产”,不是以房子或收入而言,海外华人还津津乐道哪类标准。我参照奥威尔的标准,即便穷,早晨起来要喝茶读报纸,喝茶的茶杯也要讲究,奥威尔本人不喜欢宽口,认为茶容易凉。
也一定要看看英剧。到年底来总结,有没有进步一目了然。
电视剧《大侦探波洛》,道具茶杯碟真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骨瓷。骨瓷是英国人发明,的确是添加牛骨粉,半透明,百年都不会有“开片”。波洛茶具是Art Deco style。

好书与好剧,如骨瓷,经岁月而温润。
朋友Lucy八十四岁了,一九六七年到加拿大不再是小姐了,靠自己,勤俭节约。上个月我去看她,她摆出来给我吃的有现做的春卷,糖年糕等,一小碟烤热的油条,说前一天买的剩余,却是剪刀剪成小段小段的,夹一段正好塞进嘴。
但Lucy在香港面临选择去英国读护士还是到加拿大,她放弃了前者。49年前润港有“爵士”称号的叔公说他们家族的女孩怎么去做护士。
英国书里与剧里的Class也是真真切切的。伍尔夫笔下,受教阶层的女儿不会工厂做工,为得剑桥文凭而争论,为得医生职位,为可画人体模特呐喊。
《大侦探波洛》第三季第一集是回顾波洛刚到英国,一战难民身份,仍然有比利时绅士派头,却也入乡随俗,学英国人请别人去家里做客说请来喝茶。有一集,俄国贵族小姐流亡在伦敦给英国人做看护。
漂在异乡,落地生根,从来不易。当然要看英文,读英文。
伍尔夫《一间自己的房间》,得先有五百磅,然后写作。书里,提及没有五百磅之前,“我”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给报纸写小评论,给老太太阅读,教小孩子读字母,做假花,抄写信封。
《三枚金币》里,讨论受教(育)阶层的女儿,她的年金如果来自父亲,每年几十磅,那么,她还不如工厂女工来得自由了。因为,仰人鼻息的几十磅也必须听从父命,而父亲有可能是专制的,如国家的法西斯独裁。
伍尔夫列举了勃朗宁夫人和夏洛特•勃朗宁,都有专制父亲,甚至不许女儿恋爱。去年我读过以勃朗宁夫人私奔为剧本的《The Barretts of Wimpole Street》,Barretts是勃朗宁夫人娘家姓,她名字是伊丽莎白。剧中显露她父亲对她的爱是变态的。以至于她与勃朗宁不得不私奔至意大利。但也可见久病床榻的她的勇敢。
写《简爱》的夏洛特有一个专制的牧师父亲,不许女儿与副牧师成亲。
对照一下,难怪读英国文学的张爱玲要逃离出生的康定东路老宅。李鸿章买下公共租界(英租界与美租界合并)的地皮建造它时,法租界花园洋房还没个轮廓呢。法租界要等俄国来的流亡难民来打造。
不过张爱玲不靠“五百磅”遗产,单靠卖文自立了,有一间自己的房间,一直住在静安寺路以北的公共租界,离老宅不算远。张小姐倒真像读英国文学的,或许还因为母亲与姑姑留洋英国,亲英派。连茶具都用英国骨瓷。
伍尔夫从《一间自己的房间》得到五百磅到捐出《三个金币》,虽写的虚虚实实,思想上是一个个突破,更显阅读范围之广之扎实。
记得读第一本《到灯塔去》(To the Lighthouse ),总是觉得伍尔夫太意识流,关注了小圈子,象牙塔内。意料之外的是伍尔夫的《三枚金币》紧紧扣住对父权男权的质疑。特别是她发表的1938年,二战爆发前,书里已出现“集中营”(concentration camp)。可惜她没有见证真正的集中营幸存者。
《三枚金币》里用到了儿歌“Here we go round the mulberry tree”,不知读者会不会唱。此儿歌被T.S.Eliot 一九二五年的The Hollow Man《空心人》用过,改变句子(可参照舒啸译)。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学习也不是一天能够成就的。
每一天,我问自己,进步了吗?喜乐吗?
今日早上孵咖啡馆,数完《Three Guineas》。回家在太阳房,把豆种插入盆盆罐罐。
我有一间自己的陋室,有三十年代骨瓷和一枚金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