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的春天,总是来得有些迟疑。
四月里明明已经有了几天暖意,却又常常被一阵冷风打断。白天像春天,夜晚却还带着冬天的影子。或许正因为这样的反复,这座城市的樱花,总是比别处晚一点。
很多人会去湖边的High Park赏樱,但这些年,我们也会换着地方走走。今天去了Japanese Canadian Cultural Centre。
这里的樱花树不算多,却也足够让人停下脚步。为了避开人群,我们九点之前就到了,没想到停车场已经接近满员,找车位都费了些周折。早起的人,竟然这么多。
樱花正开得盛。它们分散在停车场的边界,各自占据一小片空间,却又彼此呼应。品种不同,花的形状和颜色也各有细微差别。
有白色的,干净得像光;有浅粉的,轻柔得像一层薄雾;还有更深一点的粉,在阳光下散发着温度。
不同的花交错在一起,并不杂乱,反而像一种未经刻意,却恰到好处的安排。
今天风不大,偶尔拂过,带下几片花瓣。我很喜欢这种“落英缤纷”的瞬间,可惜手机总是拍不出那种轻轻落下的感觉。
会馆的管理者也很重视樱花树的生命延续,在会馆后面种了一排稚嫩的小树,也已经开出小小的花。这让我回忆起曾经在日本公司工作时反复强调的Succession Plan。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花,忽然有点出神 - 它们之所以晚开,并不是因为慢,而是在等一个刚刚好的时节。




看完樱花,我们顺便走进会馆里转了转。
我一直很喜欢这里。不大,却让人放松。
正好有活动,人不少。在多伦多这样一个多元的城市,这里早已不只是一个“日本会馆”。不同族裔的人来来往往,英语是主要的语言,但亚洲面孔依然占多数。很难分辨谁来自哪里,只是偶尔,会在空气里听见熟悉的普通话声。
一个厅里,是孩子们的剑道比赛。小小的身影穿着整齐的护具,认真地对峙、行礼、出剑。



旁边的厅里却完全不同:一群中老人手持木剑,跟着一位白胡子的老师慢慢练习。一招一式,节奏缓慢,却很稳。会让人想起中国的太极剑。
同样是剑道,却演绎出了不同的风格。

再往里走,是一个小小的画展。我们每次来,都会进去看一看。这一次的主题叫“Friendship”。里面没有名家名作,应该都是当代多伦多本地艺术家的作品,但总有几幅,让人忍不住停下来。不是因为技巧,而是因为它们想要表达的东西。
拍了几张,留着回家继续欣赏。
"The Power of Observation"
观察的力量

"Sisterhood"
姐妹情

"Home Is Where The Heart Is"
家是心之所在

"Repairing the Sun Between Us"
修复我们之间的太阳

"Pieces of My Minds"
我的脑碎片

"Canada Goose Paper Crane"
加拿大鹅纸鹤

儿子今天正好有暑期工。接他回家后,我们一起在厨房做饭。
我跟他讲起今天看到的樱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late bloomer。
LG在沙发上听见了,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咱们家就有个late bloomer,还不一定什么时候bloom呢。”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一眼儿子,不想让这句话伤到他。
他却笑了笑,接了一句:“If you guys provide me the port, I will never leave.”
我被他逗笑了。不知道他爸有没有听见,我也懒得再重复。
可笑过之后,这两句话,却慢慢留在心里。
“晚开”,本来是一个带着耐心的词。可一旦后面加上“不一定开”,就多了一点否定。
而“港口”的玩笑,也不只是玩笑,里面既有依赖,大概也有一种对舒适区的清醒。
多伦多的春天,本来就慢。纬度偏高,气温回升总是犹犹豫豫;而湖水,会在夜里悄悄带走白天的温度。冷暖反复之间,花苞不敢贸然打开。
于是,它们学会了等待。等到真正合适的时候,再一起盛开。
有些事情,他做得很好,比如坚持锻炼,雷打不动;比如给自己准备营养餐;有时候我上班,他在家,还会给他老爸做午饭。
但也有一些地方,总需要提醒,比如房间的整洁,院子的活,还有一些生活习惯。有时候说了,也不会立刻去做。这,正是他爸“爆发”的导火索。
养孩子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很慢的事,需要一点一点地等,也需要一点一点地放。
多伦多的樱花开在五月,不会因为别的城市已经谢了而着急,也不会因为来得晚,而少一分美。
生活里的很多事情,大概也是这样。
把这首歌放在这篇文章的最后,或许刚刚好。就像这些花,开在五月,不早,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