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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对无数普通人而言，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道改变命运的历史分水岭。 

《忆1977年高考》是一部由湖北中医学院1977级学生共同书写的纪实文集。全书收录十二篇回忆文章，作者均为恢复高考后考入同一所医学院的亲历者。他们曾来自农村、工厂和基层单位，在制度重启与时代转向的关键节点，重新走进考场，也由此走上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 

书中真实记录了那个特殊年代的备考环境与心理状态：教材匮乏、信息封闭、年龄与身份差异巨大；也细致描绘了高考前后的期待、焦虑与不安，以及命运结果揭晓时的喜悦、失落与沉默。高考在这里不再是抽象的制度符号，而是切切实实影响个人与家庭走向的现实力量。 

作为同校同届的医学生，这些作者在回忆高考经历的同时，也回望了此后数十年的医学实践与人生选择。有人扎根临床，有人投身教学，有人长期服务基层医疗体系。他们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却共同折射出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知识分子与专业群体的精神底色。 

《忆1977年高考》并非成功故事的合集，而是一部来自普通人的时代记忆录。十二种人生路径，构成一代医学生对教育、公平与个人努力的集体回望。本书既适合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读者重温往事，也为年轻读者理解1977年高考的深远社会影响，提供了真实而珍贵的第一手见证。

前言
 

听说我是七七级的，他眼里流露出大大的惊叹号："七七级?最牛的一届呀!"

他是1977年出生的。那一年的高考，录取率不到5%。因为难，所以惜之。为众人知，为天下人知。大约从他记事，读书至上是他生活的座右铭。十八年后的1995年，他考入武汉一所211高校。

"难啊。"他所在的湖北安陆，一个县，五个理科班，两个文科班。每个班考上一本重点大学的学生约5-6位。其他学生能考上的是排名较后的大学或专科。他是我侄女婿。他说的难，是千难万难。

侄女婿开车，送我去见大学同学。五月的阳光，灿烂的江城。路上，我们有了下面对话：

"姑姑，你读小学时就开始"文革"了?你没读什么书啊。""对呀。1966年"5.16"通知时，读小学二年级下学期。""那你没学什么呀。""对。没学什么。"

"那你怎么考上大学的?""大家都不学。"

他不再作声。我也不再作声。

我说的时代，他知道，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的65岁以上的人应记忆犹新。那时的我们更难。高考时，大多数不在父母或家人身边。这也是后来1977年高考者自豪的原因之一。

2022年5月。美国巴尔的摩。遇到同学少宁。问起高考经历。她说："考试头一天还在上中班。晚上9点下班。8点半我才拿到准考证。"

一脸惊愕。

看到我的表情，她笑了起来："这还不算。"她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为了有时间复习。我把手在机器上故意弄伤了。"

"岂有此理。"我更诧异了。少宁个子不高，1米6左右吧。戴着副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双月亮眼，弯弯地，看起来总在微笑。记得在班上，她话不多，语音也不高。她的举止言谈很像她的名字。我想象不出她与有点暴烈行为之间的关系。

微信流行起来。我们七七级一班也建了微信群。一天，远在日本的同窗段虹(她是我班唯一在海外获得博士学位的同学)，转发一篇文章。大意是，历史是由一个个的个人史，家史，乡村史，一步步编织成的。

第一次听说历史从小人物史开始。历，经历；史，记录者。把个人过去生活的经历，记录下来就是历史。后来，读《大江大海》。当事人已不在世。从第二手或第三手资料，来寻找当事人及其家族变迁中的蛛丝马迹，探讨那大江大海般的历史，难。

发生在冬月的，中断11年后的第一次全国高考，即1977年高考，是近代重要转折点的第一场高考。它所带来的影响是大江大海般的。四十八年后已然成为历史产物的我们是那场考试的亲历者和见证人。我们看历史很长很大；历史看我们很小很小。小人物的故事，在历史记载上，微不足道。但小人物遇到了大事件，躬逢其盛，深感自豪。回忆起来也是心潮澎湃。写下来是不是可以保存这份心潮澎湃?

一九七七级大学生与一九七八级大学生入校时间只相差半年。医学院有毕业实习要求，历时一年。因此，一九七七级医学院的毕业实习提前半年，腾出时间给一九七八级大学生毕业实习。然后回校补半年课。1981年7月-1982年6月，爱国，小鹿，泽民，黎霞，段虹，少宁，梁丹和我八个中医学生来到规模不大位于市郊的武汉市关山医院毕业实习，只因一位名叫桂晓雲的老中医。

桂老曾名噪一时一方。后来下放农村。再后来在关山医院悬壶济世。从医一生的心血，要赶快整理出来，这是年过花甲老人的最低要求。我幸运地成为那个最低要求。不为炫耀才华，不要辞藻优美。把事说清楚就好。

毕业实习完后的那个暑假有两个月时间。记得房间里，一张竹床，一本中医内科学，一个人汗流浃背地整理桂老医案。两年后，医案成为铅字。

桂老的病人曹立庵先生，为毛泽东刻制"毛泽东印""润之"两枚印章的著名书法家。1984年，我收到桂老送来的一个笔记本和一张折叠的宣纸。打开宣纸，汗颜多于荣幸。对子是桂老写的，字是曹立庵先生的墨宝。桂老的笑，跃然纸上。之于我，受宠若惊。意外得到的那份珍贵，装裱后，漂洋过海，从未示人。

一晃，几十年了。自问能做什么?每天吃饭，睡觉。像我这样，一天睡两个觉，很难说能干什么。许多事都只是想想而已。

不知不觉过了当年桂老年龄的我，记起了当年二十多岁的感动。赶快写吧。1977年高考仍是我的念想。湖北中医学院七七级的学子们，曾站在恢复高考的历史大舞台上，但不在聚光灯下。生长在一个多变的时代，命运始终与歌声连在一起，与歌声共患难而相知相惜。舞台中央属于一类高校的佼佼者。三类院校的，统统靠边站。这无妨，也无碍。有歌声就好。舞台上存在过就好。

1977年高考，不是一两个人能写的。越多人越好。2024年6月，贸然开工。一开始，找比较熟悉的同学，开门见山，问干不干这件无名无利以后不能反悔不要怪我的事?还说：第一次做这件事，没经验，没有在班上公开征稿。事，要真实；名呢，小名就好。愿不愿?

以事实来构成拓展稿子，不要一些概念或符号。我保留了一部屏面摔裂的2018年华为手机，INE-TLOO。它帮我查找远方的故事。每次查阅，十分欣喜。它带我走进了从没走过的地方，跟着同学体会着不同的人生。毕竟，那段经历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有些细节，在亲历者眼里，不足一提或平淡无奇，而之于我都是难得的。真实活过的样子，家乡的春夏秋冬，在生活的细节处落笔。把往事详细地演绎出来，比预想的要难。还有，总在红线旁边打转转；明明不能问却还要问。明明不能写却还想写。

骤然来临的"恢复高考"，似冬日天际的一缕阳光。应考者大多数都有在冉冉晨雾中奔跑的感觉。先填志愿后考试，缥缈中难以把握目标。一些同学第一志愿填报湖北中医学院。后来，得知高考分数线超过一类院校录取分数线，后悔或沮丧，难以言表。

"实现四个现代化，迫切需要培养和造就大批又红又专的建设人才。"

"从应届高中毕业生中直接招收大学生，是一九七二年，我们敬爱的周总理根据毛主席的指示精神提出来的。打倒"四人帮"以后，我们要坚决贯彻落实周总理的这项指示。"

"一定能够把粉碎"四人帮"以后的第一次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搞好，加速完成建立无产阶级知识分子的队伍的重大战略任务，为在本世纪末把我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做出贡献。"

这是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社论："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中关于此次高考的意义。

1977年11月10-18日为湖北省高考报名时间，同时填写志愿。1977年12月6-7日。两天考试。理科，四门：语文，数学，理化，政治。满分400分。不公布考试成绩。不发送考试成绩单。可到当地招生办查询分数。理科录取分数线是165分。平均每门42分。

1978年2月，开始陆续发送录取通知书。

1977年3月10-12日，湖北中医学院入校报到时间。

根据户口所在地参加高考的政策，当年的我们分别在湖北恩施县，麻城县，黄石市，黄梅县，新洲县，荆门县，宜都县，广济县，武汉市，河南省荥阳县等地，作为下乡知青，回乡知青，工厂工人，现役军人，中学教师，医院工人参加了1977年高考。

每篇稿子的表达方式不一样。有些同学习惯写论文报告，有的习惯著书立说。把1977年高考回忆写成同一个模式，既不可能，也不现实。

作者祖汉与共和国同龄。1956年，7岁，成为公立小学第一批学生，经历了小升初，初升高的严格考试。1966年，"文革"开始，他的高中学习停止。1977年11月，就在他重燃希望，准备高考时，被告知"1968届高中生，年过28岁者，不能报名。"他被拒之门外直到报名截止日的最后半天。

读大学令人向往。令人向往的并不都是读大学。贤文高中时任校团委副书记。作为1977届高中毕业生，下放三个月被选为大队代课老师。面对知青点战友们紧张地复习备考，充满希望与朝气的他具有不同的向往，但不是高考。

樊群，曾是省先进知青代表；事迹被湖北艺术学院搬上舞台；高考分数239，超出录取分数线一大截。她的三个志愿全是湖北中医学院中医系。

薛莎，应届高中毕业生。1977年夏，脚蹬三厘米塑料高跟凉鞋上山下乡来到广济县。5个月后参加高考。同时被陕西美术学院与湖北中医学院两所高校录取。

苏玲，出生时2.7斤。气若游丝是常态。如此从武昌到恩施，一路走来，有了生存的自信。高中毕业后坚定地选择上山下乡，海拔1800的深山，一日两餐，出工十一小时。两年后坚定的选择参加高考。

春秋时代的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是千年传奇，还是传说?出版了几本专著的子楼告诉你，那是什么。

时过境迁，物非人非。那场高考虽不久远，有些人和事，已被历史淹没；或成为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标签。比如"下放知青","回乡知青"。写作的过程，有动摇的时候，或心有余而力不足，或怀疑写作编辑能力。然而，提起笔，当年平淡的人和事便不期而至。不用修饰，不用改编，把半个多世纪沉淀下来的那些片段记录下来，写着想着，眼泪便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那些是寒夜，是希望，是青春，是酸甜苦辣，是兰气随风。

有些同学因忙未能成稿；有些同学选择了沉默。因此，这本回忆录，有很多遗憾。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什么事情都有缘由。提到那场考试，不得不说到更早些的故事。所以大部分回忆从生活轨迹开始。因此，这些回忆也是半个世纪后，对我们前辈的怀念和答谢。

感谢所有同学。他(她)们分别从湖北宜都市，麻城市，武汉市；上海市；深圳市；广东省广州市；于繁忙事务中抽出时间，撰写稿子。他(她)们是著名临床专家，资深老中医，国务院政府特殊津帖享受者，二级教授，全国劳动模范等。在此，向他们致以崇高敬意。

稿子写好后，南方出版社可以出版。

我咨询出版社："作者较多，署名上有什么要求?"

"在图书中没什么具体要求；在图书书号记录和书商网站上通常只能显示前两三名。如果合适，也可以考虑用主编或者副主编等等。"

就这样，我把自己升为了主编。我知道，人们不喜欢看这类回忆录。这也没有办法。说自己想说的话。说得不好是缺点，缺点也是特色。这种东西发表出去，看的人少，就少惹麻烦。这本书放在什么地方不重要。我们相信诚实。诚实的文字是有生命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一本有生命的书。一本献给自己的书。每篇文章都有青春的色彩与光芒。人们祝福1977。这本书是可读的祝福。

谨以此书纪念一九七七年高考四十八周年

林子

2026年元月

【编者简介】林子， 1957 年出生于湖北汉口。文化程度：硕士。曾任武汉市汉桥区国营四新农场下放知青；武钢轧板厂工人；武汉市笫一医院医生；湖北中医学院教师；佛罗里达大学 (University of Florida) 医学中心肾内科访问学者；后随实验室迁至乔治城大学 (Georgetown University), 从事肾性高血压研 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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