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回国记：百年修得同船渡 - 北京大妞

坐过国航的詹妮提前给我打预防针，说是国航的座位是按照亚洲人身材标准设置，比加航更加窄小，要有心理准备噢。 詹妮还说，挺好的，国航的气氛不同，服务也不同， 你试试，一下子就感觉到中国式的亲切了 —- 中国式的亲切，詹妮到底想表达什么，我有点困惑。

我的座位是31排，经济舱第一排， 靠过道，座位窄小的弊端被减弱到最小。前面是商务舱，商务舱和经济舱之间设有隔板，过道上挂隔离帘，因为隔板的存在，腿部的空间虽然比后面的座位大，但是个子稍微高一些的如我，腿是不能完全伸直的。

我把背包放进头顶的行李箱里，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带。 右边是个不算太年轻的女孩子，我打了声招呼，“hello”，她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你好”， 这句“你好”把我惊着了，国航航班，飞北京，飞机上90%以上的中国人，是什么让我一眼把她认成了外国人？ 我禁不住转过眼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说，对不起，把你当成外国人了 — 好欧美化的妆容！

她咧开嘴笑了，小麦色的皮肤，欧美妆容加穿搭，灿烂的笑容，还有修长健美的身材，这些应该都是导致我错认的因素，仔细看看，那妆容下浮现出的确实是亚洲人的面目特征，她的气质更像是CBC或者ABC —- 北美出生长大的华裔，这个样子的中西合璧的她让我想到文城博友 “九月豆”， 一样的阳光明媚美丽。九月豆息博几年，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做她的世界旅行，不管在哪里，在做什么，祝愿她顺利安好。

坐第一排的乘客有人把随身行李放在自己前面的地上，我听到空姐和声细气地解释，飞机起飞时随身行李不能放地上，必须放头顶的行李架，但是还是有人选择不遵守这个规定，不情愿把自己的行李从地上拿开，空姐只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请您现在必须放上去，等飞机升空飞平稳了您想拿下来再拿下来”，空姐努力维持着语调的温柔平和，说到五六七八遍时，声音里已经满是无奈。

顾客是上帝，不讲道理不守规矩的顾客是不道理不守规矩的上帝，也要像上帝一样对待。我想起詹妮为了说明中国式服务的特点，给我举的一个例子，她坐国航时发生的一件真事，华语广播了好几次飞机要起飞了，大家都要坐好，老头儿非要在起飞时站起来打开头顶上的行李箱去拿东西，一个行李箱眼看着就要掉出来了，坐在机舱前端的空姐马上解开安全带，小跑着去接掉下来的箱子，真是用自己细弱的身体去硬扛啊 ，詹妮对空姐的奋不顾身发出感叹 —- 她的描述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的课文，董存瑞炸碉堡。 而那个老头，詹妮又加上一句，下次极有可能就是我爸，他才不管你你起飞不起飞，规定不规定呢。 无论如何都是上帝的乘客，舍身救人的空姐，大概就是这些构成了中国式亲切的基本框架。

空姐终于说服了乘客把他们的随身行李放进了头顶的行李箱，飞机顺利起飞。 等飞机飞平稳了，我的情绪放松下来，注意到了旁边女孩子伸到挡板前的雪白的拖鞋，我马上认出了这种拖鞋，国内酒店提供的布质或者纸质的一次性拖鞋，据说是退房时可以带走的 （下次住酒店我是不是也应该拿一双到飞机上来穿？）。女孩子脸上敷着洁白的面膜，正在一丝不苟地用消毒纸巾清理着自己的座椅，扶手，小餐桌，靠头的椅垫子，只要是有皮质的地方，有塑料金属的地方，都要仔仔细细地擦拭几遍，那份专注与庄重，让人觉得她擦拭的不是椅子，而是精美昂贵的珠宝，而她自己，就是那个佩戴珠宝的女王。我真是有点看呆了，很久才憋出一句， “你好细致啊”， 女孩子敷着面膜的脸冲我优雅地笑了笑，继续着自己的清理工作。

做完清洁，女孩子把背包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来， 靠着挡板放在地上， 然后把双脚放在了背包上，就成了一个脚垫。十多个小时里，除了睡觉，女孩子一直都在温柔地照顾着自己，擦乳液，擦手霜， 面部按摩，手部按摩，跟着国航的广播录像做肩部颈部腿部保健操 （我坐飞机这么多次，第一次看到保健操服务， 为国航点赞）， 吃饭，喝椰子水 （这个我也爱喝， 加航和美国航班上好像没有哦），点红酒 —- 她这哪里是在坐飞机， 那气派简直是在迪拜住七星级酒店！下飞机前，她又敷了一次面膜，告诉我，下了飞机直接坐地铁回家，没有让家人来接。 

看着隔壁的她，我有点自惭形秽，也算是坐飞机的常客了，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太对不起自己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花了210块钱为自己买了个第一排的座位。 我打算也照顾一下自己，去卫生间弄了几张打湿的擦手纸，把自己的椅子扶手和小餐桌也仔细擦了一遍 —- 网上看了很多关于飞机上卫生状况的吐槽，数不清的看不见的细菌啊。

女孩子在睡觉， 我打开头顶的行李箱，把门罗的短篇小说精选从背包里取出来，放下小餐桌开始读书。这本比砖头还厚的门罗小说集是受觉晓和追忆激励，去年圣诞节买给自己的礼物，一篇都还没有读完，这次回国特意带上，希望有个突破。手指碰到刚刚擦拭过的桌面，可以感受到湿润清新的气息，这让我感觉好了一些。穿酒红色制服身材窈窕的空姐从旁边经过，贴心地征求我的意见， 为我打开阅读灯， 调好角度，光束探照灯一样照到了敞开的书本上。机舱里的空气郁闷燥热，我要了一听冰镇啤酒。

路途艰辛，我愿意为自己搭起一个小小的庇护所。 感谢你，坐在我旁边的北京大妞， 感谢你的从容与活力，如冲出云层的阳光，照亮了我黯淡的旅途。

题外话

在睡也睡不着坐也坐不住的时候，我特意沿着窄窄的过道到飞机的后部考察， 选座位时我没有选的41排在飞机的紧急出口，中间的连着的四个座位跟31 排没有大的区别，但是靠窗口的左右两边各三个座位，前面的空间巨大，有一两米，你如果愿意，可以站起来做操跳舞。但是这六个拥有最大空间的座位，也有它的弊端，前面就是厕所，总是会有人在你面前排队上厕所，我站在那里等着去厕所时，明显地觉得冷风呼呼，不如里面的座位暖和。

我继续往后走，到了经济舱第三舱的第一排，54排，这一排的感觉跟41 排相似，应该是另外一个紧急出口？这里除了厕所还有一个食物补给站，果汁矿泉水牛奶零食规规矩矩地摆在台面上， 乘客有需要的可以到这里自助来取，所以这里除了排队上厕所的，还聚集了一批喝水吃零食的人。 空姐也会定时地给机舱送水，送水的频率明显比加航美航的频率要高，但是还是有不少人会过去自助。

一样的价钱，31，41，54，下次你会选哪一个第一排呢？ 实地考察后的我问自己，迟疑再三，还是给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