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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巢以后要时时刻刻面对Bill这个刺头,怎么才能维持一种相对平和的生活状态,我想了又想,然后跟Bill进行了一次开诚布公的探讨,讨论的议题主要有以下几点:
吵架是一种两败俱伤的行为,没有人会从中得利,相反,它会毁掉双方的情绪,健康和生活。
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是吵架的源头,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或者说对与错不重要, 那么什么是重要的呢, 不吵架, 维持平和的生活环境。 所以我们的态度要调整,不要总是去找别人的茬,挑别人的刺,生起事端。
人和人不一样,太不一样,两个不一样的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生活这么多年,本来就是一件不易的事。只有两种解决方案,要么分开来过,要么学会和平共处。怎么才能够和平共处,这是个不小的挑战,需要策略。把两个人绑成一个人去过,肯定不是科学有效的方法,用某一个人特定的模子去框另外一个人, 一个不同的人,怎么都不会妥帖,被框的那一个轻则皮开肉绽, 重则伤筋动骨;然后被框的人奋起抵抗, 再把框自己的那个打得皮开肉绽,伤筋动骨。一个人最自在的状态是做自己的状态, 以此推理,最科学的和平共处的方法是在一个屋檐下,过两个人的日子, 每个个体都要有自己的空间, 你按你的方式过你的日子, 我按我的方式过我的日子,重叠的部分尽量去达成一致, 达不成一致的话就分开处理。过两个人的日子, 在彼此需要支持的时候,提供家人应该提供的支持, 这样才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持个体的独立性和自在性,人自在了,日子才能够长久。
一轮探讨下来, Bill对我的言论不置可否 —- 没有反对就是同意, 是我乐观的解读。 毕竟像Bill 这种无论如何都必须是自己正确的人, 让他去承认,尤其是口头上去承认另外一个人的正确性,是非常困难的。 讨论的结果就是我们确定了我们这个阶段的第一生活目标, 不吵架, 和平共处。 如果说我们不能为对方的生活锦上添花的话, 那么至少,尽可能地不让对方的生活因为自己的存在而难过 — we’ll try not to make the other’s life worse.
一两年的实践下来, 生活中的争吵声果然少了很多, 不少情况下,争执在刚刚冒出头,可以控制的初级阶段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 吵架是个两败俱伤得不偿失的事, 我想我跟Bill至少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并且彼此愿意付出努力去减少争执或者不让争吵扩大升级去扰乱我们平和的生活。
当然, 不可避免的,有时候争执还是会发生, 并且也会适当升级, 比如这次的关窗户事件。
这几天多伦多的气温很高, 二十几度,我在二楼的小卧室办公, 觉得闷热, 有时候会打开一扇窗户, 又有的时候,下班的时候就忘了关,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两次,在第二次发生的时候,Bill发了飙。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美好的早上, 我一如既往地早早醒来, 下来到厨房开始我的新的一天, 拿出冰箱里昨晚粥店吃饭时打包的食品摆上早餐桌, 谁吃什么吃多少自己去热, 烧水,喝柠檬温水, 冲咖啡,做清晨的拉伸,然后Bill下楼了, 阴沉着一张大脸, 瞪着我说, 你昨晚的窗户又没关。
我的笑脸在他的气势汹汹的质问下僵住, 怔了一下, 说哦,天热我就把窗户打开了, 然后忘关了。 开了不关, 空调呼呼地吹着,这不是第一次了,Bill不依不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你想让我怎么样呢, 我是忘了, 又不是故意不关, 我故意开了窗不关跟你作对 —- 这个版本你听着也像个笑话吧。 Bill还是揪住不放,一副不打死不罢休的姿态,你总是有理由有借口, 犯了错, 老老实实承认一下错误, 道个歉,承诺一下以后改正不行吗。
我也沉下了脸, 认真起来,我忘了关窗, 这是事实, 但我不知道我应该为什么道歉, 为了我的健忘,还是为了我老了, 这是我可以主观控制的吗, 是我说不想忘,不想老就可以做到的吗? 我应该为自己的老去和健忘负责任, 道歉, 和感到惭愧吗?
我的争辩无异于在Bill的情绪上火上浇油, 他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你总是这样, 有无数的理由, 无数的借口,我说一句, 你有十句等着我。
我一看情势要失控,稳了稳,把自己的声音压下来, 说, 你看看,本来这么美好的一天, 就这样被忘了关窗户这件事给毁掉了 —- 天塌了吗, 地陷了吗 (天塌地陷是我跟Bill探讨时提到的架非吵不可的标准,在这里我给Bill提了个醒,除非天要塌了,地要陷了, 其他都不是吵架的理由)。 我不跟你说话了, 因为跟你说话已经严重地影响到我的情绪。
Bill转身就走,开车出了门, 应该是去网球场履行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课, 挥上十拍二十拍了。 走了就好, 知道避开风头, 还是好同志。
一会儿Bill回来了,围着早餐桌转了一圈儿,笑眯眯地问我, 吃昨晚的剩饭?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懒得理他, 没有搭腔。 Bill还是笑眯眯的, 说你看看, 你看看, 你这是什么态度, 本来我说你没关窗, 你服个软就过去了, 非要吵架。
我说我不知道我应该服什么软, 我也不想再讨论这件事,因为跟你讨论这件事让我很不愉快。 大早上我本来愉快的情绪被你打断, 摧毁, 然后你调个头回来跟没事人一样;我不行, 我得重新调整被败坏的情绪,你不要跟我说话了, 我需要一个人清净清净。
Bill开始插科打诨,说你这就不对了吧, 不依不饶的,我觉得很受伤。
我说我不是不依不饶,我只是让你不要跟我讲话,让我安静安静,因为你是打人的那个,所以你没有疼痛, 我是被打的那个, 我的痛感还在,所以我需要恢复。 还记得我对你的一贯行为的那个比喻吗, 你拿着一把尖刀, 把人给刺了, 然后,指着自己身上溅到的血迹说,看看我受伤了, 你难道就没有意识到,被你刺的人可能已经要死了吗。
我一本正经地看着Bill, 摆出认真的姿态,说,我这一辈子总归是要写一本传记小说的, 我认为这个比喻可以代表你的典型行为,我是一定要写到传记里去的。 Bill嘿嘿一笑, 果然再不言语。 Bill这个人, 暴躁易怒,有时候不可理喻, 但是极爱颜面,虽然对我能不能写出一本传记不是十分肯定, 但是只要有这种可能, 他也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去冒险的, 万一在我的传记里他以万恶不赦的恶人面目现身, 那不是得不偿失 —- 还是现在乖乖地闭嘴, 给自己积积后德吧。
锅碗瓢盆交响曲,生活的烟火气:)